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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挺大肚隨軍,賀營長當眾掐腰抱下車

2026-05-09 作者:烏梅茶

賀衡先跳下了車,轉身伸手要扶她。

蘇曼把編織袋遞給他,自己扶著車斗邊沿,慢慢地挪到了車尾。

賀衡二話不說,雙手掐住她的腰,穩穩當當地把她從車斗上抱了下來。

動作乾脆利落,跟搬一箱彈藥似的。

蘇曼的腳落地的時候踉蹌了一小步,賀衡的手還沒松,等她站穩了才收回去。

圍觀的軍嫂們交換了幾個眼神。

一個嗓門最大的女人率先開了口。

三十出頭,圓臉,眉毛畫得粗粗的,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圍裙,兩隻手叉在腰上,下巴微微揚著。

王大嫂。

“喲,賀營長的媳婦到了?”她上下打量蘇曼,目光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多停了兩秒,嘴角一撇。

“這麼大肚子,坐了好幾天火車吧?可別到了咱們院裡頭水土不服,三天兩頭鬧毛病,那可……”

“嫂子好!”

蘇曼搶在她把話說完之前開了口,笑得眉眼彎彎的,聲音脆生生的,一點不怯。

王大嫂的話被截斷了,嘴巴張著還沒合上。

蘇曼已經蹲下身,動作慢,肚子大,蹲得費勁,但她還是蹲下去了。

從編織袋的側兜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油紙包不大,巴掌大小,用細麻繩扎得規規矩矩。

開啟來,裡面是一塊塊切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淡黃色的糕體上嵌著細碎的幹桂花。

雖然坐了五天火車,邊角有些碎了,但那股子桂花的甜香味一散開,周圍好幾個人同時吸了吸鼻子。

這包桂花糕是蘇曼臨走前從灶房裡翻出來的。

王翠蘭嫌放久了不新鮮,要扔掉。

蘇曼看著可惜,順手塞進了編織袋側兜裡,想著路上當零嘴吃。

結果火車上有紅糖水有雞蛋有花生,這包糕愣是沒動。

現在倒是派上了用場。

蘇曼站起來,把油紙包往前一遞,衝王大嫂笑。

“嫂子,我從南邊帶的桂花糕,不值甚麼錢,就是個心意。您嚐嚐,甜著呢。”

王大嫂愣了一下。

她剛才那番話分明是帶刺的,意思很明白:你一個大著肚子的外來戶,別來給我們添麻煩。

結果人家不接茬,不生氣,不辯解,上來先叫嫂子,再送吃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

這道理王大嫂懂,但被人用得這麼順溜,她還是頭一回碰上。

“這……”王大嫂的手不自覺地伸了出去,捏了一塊桂花糕,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嚼了兩下,眉毛挑起來了。

甜。

是正經的桂花甜,不是糖精那種齁嗓子的假甜。

糕體綿軟,入口即化,桂花的香味在嘴裡散開,帶著一股子南方水鄉特有的清雅勁兒。

這年頭,白糖都要憑票供應,桂花糕這種精細點心,在西北駐地簡直是稀罕物。

別說吃了,好些人連見都沒見過。

“我也嚐嚐!”旁邊一個大嗓門的女人擠過來,一把抓了兩塊。

這是炊事班長的媳婦劉翠花,人如其名,嗓門大,手也大。

蘇曼笑著把油紙包往人群裡遞:“都嚐嚐,都嚐嚐,不多,一人一塊,嚐個味兒。”

軍嫂們你一塊我一塊,油紙包轉了一圈,很快就見了底。

吃了人家東西,氣氛就不一樣了。

剛才那種審視的、冷淡的目光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七嘴八舌的搭話。

“你叫甚麼名字?”

“南方哪兒的?”

“幾個月了?”

“頭胎吧?”

“火車上吃得慣不?”

蘇曼答了,不急不躁,笑眯眯的,問甚麼答甚麼,不多說也不藏著掖著。

王大嫂站在人群邊上,嘴裡還在嚼最後一口桂花糕,表情有點複雜。

她想說點甚麼找補一下剛才的場面,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這糕……還行吧,就是少了點。”

蘇曼笑著接話:“下回有機會讓家裡寄,到時候給嫂子多留幾塊。”

王大嫂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但嘴角的弧度沒完全壓下去。

人群后面,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一直沒動。

她穿著一件灰藍色的確良上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盤在腦後用一根黑色髮卡別住。

站在那裡不說話,也不往前湊,就那麼不遠不近地看著。

趙秀芬。

蘇曼注意到了她。

兩人的目光隔著人群碰了一下。

趙秀芬沒笑,也沒點頭,只是把蘇曼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收回視線,轉身往自家門口走了。

不表態。

不親近,也不排斥。

蘇曼心裡有數,這位是要再看看的。

賀衡一直站在旁邊沒插話。

軍嫂們圍著蘇曼嘰嘰喳喳的時候,他就拎著編織袋杵在一邊,像根電線杆子。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他才低聲說了句:“走吧,先回家。”

蘇曼跟著他往院子裡走。

分給他們的房子在第二排最東頭,一間半的小平房。

門口有個巴掌大的小院子,用矮矮的土坯牆圍著。

院門是兩扇木板拼的,合頁生了鏽,推開的時候“嘎吱”響了一聲。

屋裡頭是空的。

一張木板床,一個三條腿的方桌(第四條腿底下墊了塊磚頭),一把缺了靠背的椅子。

牆角堆著幾塊蜂窩煤和一隻黑乎乎的鐵爐子。

窗戶上糊的報紙破了一個洞,風從破洞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蘇曼站在門口掃了一圈,沒說話。

賀衡把編織袋放在床上,轉過身看她的表情。

蘇曼走進去,伸手摸了摸那張木板床。

板子是新的,上面鋪了一層幹稻草,稻草上面是一床疊得方方正正的軍用被褥。

被子是新領的,還帶著倉庫裡樟腦丸的味道。

床頭放著一隻搪瓷臉盆,盆裡擱著一條新毛巾和一塊肥皂。

蘇曼又看了看那張三條腿的方桌。

桌面擦得乾乾淨淨,連縫隙裡的灰都摳出來了。

桌上放著一隻搪瓷缸子,缸子裡插著一雙新筷子。

她回頭看賀衡。

賀衡站在門口,半邊身子還在外頭,像是隨時準備撤退。

“你收拾的?”蘇曼問。

賀衡點了一下頭。

蘇曼又看了一眼那床疊成豆腐塊的被子、那條新毛巾、那塊肥皂、那雙插在搪瓷缸子裡的新筷子。

一個傷員,在自己最難的時候,把能準備的東西一件不落地準備好了。

被褥是新領的,毛巾是新的,肥皂是新的,筷子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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