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大長老道袍凌亂,袖口甚至有被火燒焦的痕跡,臉色鐵青中帶著一股詭異的灰死。
“快!徐一逸!把所有人都叫回來!”大長老見到徐一逸,失態地大喊,“那城主……雲也瘋了!”
徐一逸臉色一變,顧不得蘇枝枝,閃身迎了上去:“師叔,出了何事?”
“魔氣反噬!那根本不是甚麼邪祟入體,他在煉人蠱!他把整個城主府的家眷都祭旗了,現在那府裡成了個魔窟!”大長老說話時,牙關都在打顫,“老夫剛才一時大意,被他陰了一記,必須馬上回山搬救兵,否則這雲城就完了!”
“回山?”徐一逸急道,“等救兵到了,這滿城百姓怎麼辦?”
“管不了那麼多了!那是入魔的元嬰初期!”大長老聲嘶力竭。
“我去。”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大長老和徐一逸同時看向一旁的蘇枝枝。
蘇枝枝面沉如水,目光死死盯著城主府上空那團正迅速擴散的黑雲。
那是魔氣徹底失控的徵兆。
“你?你一個散修去送死?”大長老雖然看不透蘇枝枝,但也不認為她能對付入魔的元嬰。
“加上我。”徐一逸咬了咬牙,站到了蘇枝枝身邊。他看向大長老,“師叔,既然城主府內還有幸存者,我不能走,若您能做擔保,破例讓這位……以及她的同伴一同前往,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大長老本想拒絕,但感受著體內那股不斷亂竄的魔氣,又看了看蘇枝枝那副淡定自若的樣子,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準!”
“帶上他。”蘇枝枝指了指段元白。
“不行!太危險了!”徐一逸反對。
“他是雷靈根。”蘇枝枝轉頭看著徐一逸,眼神深邃,“雷克萬魔,他在,我們勝算多三成。”
徐一逸呼吸一滯,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四人逆著逃亡的人流,朝著那座被黑霧籠罩的龐大宅邸走去。
越接近城主府,空氣中的硫磺味和血腥氣就越濃重。
蘇枝枝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她能感覺到,那股魔氣不僅僅是失控,它正在發生一種本質上的蛻變。
雲也那個蠢貨,引進來的不是普通的魔,而是某種來自深淵的古老意識。
她握緊了隱藏在袖中的手,那一處,曾經被她親手封印的印記,正在隱隱發燙。
城主府硃紅的大門就在眼前,那門縫裡溢位的不再是奢華的檀香,而是濃稠得化不開的死亡。
“跟緊我。”蘇枝枝頭也不回地對段元白叮囑道。
那是她第一次,在這個少年面前,露出了這種如臨大敵的肅殺之氣。
四人逆流而行,與倉皇逃竄的百姓擦肩而過。越是靠近城主府,那股由魔氣、血腥與腐敗交織而成的氣息便越是濃郁,彷彿一張無形的巨網,要將人的神魂都拖入其中。
空氣中瀰漫著低沉的嗡鳴,像是無數怨靈在耳邊哭嚎。街道兩旁的草木早已枯萎,化作焦黑的殘骸,連堅硬的青石板上都浮現出絲絲縷縷的黑色紋路,如同大地腐爛的脈絡。
徐一逸的臉色愈發蒼白。
他畢竟是正統道門弟子,體內靈力與這汙穢魔氣天生相沖。他不得不分出心神,不斷運轉心法來抵禦那股侵入骨髓的陰寒。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段元白的情況更糟,他尚未引氣入體,全憑一股血氣之勇硬抗。那魔氣對他而言,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毒藥。
他的嘴唇失去了血色,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眼前甚至出現了重重疊疊的幻影,耳邊的嗡鳴聲被放大,化作充滿誘惑的低語,引誘他放棄抵抗,沉入這片黑暗。
蘇枝枝走在最前面,步伐平穩,呼吸勻稱,彷彿只是在自家的後花園散步。她察覺到了身後兩人的異狀,眼角餘光瞥見段元白那張因痛苦而扭曲的小臉。
她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翻,一個溫潤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珠子便出現在掌心。那是一顆通體乳白、毫無瑕疵的玉珠,入手微涼,光暈所及之處,周圍的魔氣竟如潮水般退避三舍。
“拿著。”
蘇枝枝頭也不回,反手將珠子塞進了段元白的懷裡。
辟邪珠入懷的瞬間,一股清涼之氣瞬間流遍段元白的四肢百骸。
那縈繞在腦海中的魔音與幻象頃刻間煙消雲散,身體的顫抖也隨之停止。
他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那團柔光,再抬頭看向蘇枝枝那依舊冷漠的背影,眼神複雜。
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殿後的大長老眼中。
大長老瞳孔驟然一縮。
他剛才強行壓制體內亂竄的魔氣,已是耗費了大量心神。
但即便如此,他的眼力還在。
蘇枝枝方才取物,袖中並無儲物袋的靈力波動,那動作更像是從虛空中直接拿取。
是乾坤袋,甚至可能是品階更高的須彌芥子。
而那顆珠子,竟能在這等濃度的魔氣中撐開一片淨土,其品階之高,絕非凡品。
一個來歷不明的散修,身懷重寶,實力深不可測。
大長老心中的輕視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與考究。
這個女人,究竟是甚麼來頭?
四人很快抵達了城主府門前。
那扇本該威嚴氣派的朱漆大門,此刻半敞著,門上沾滿了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
門檻內外,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被吸乾了精血的家丁屍體,形容枯槁,死狀悽慘。
濃稠的血腥味撲面而來,幾乎令人作嘔。
饒是心性堅定的徐一逸,在看到這地獄般的景象時,也不由得倒退了半步,臉上血色盡褪。
段元白則是死死地皺著眉,他見過死人,見過饑荒中的餓殍,卻從未見過如此邪異的死法。
他握緊了拳頭,胸口的辟邪珠散發著溫熱,與他心中翻湧的寒意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孽障!”
大長老怒喝一聲,壓下心中的驚懼。
他身為玉山劍門長老,此刻絕不能露怯。
他與蘇枝枝對視一眼,兩人幾乎是同時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