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靈根。
而且是攻擊性最強、號稱萬邪剋星的雷系單靈根。
在前世的記憶裡,這個男人雖也是驚才絕豔,但他的道心被恨意填滿,修的是殺戮劍道,靈根亦是在後天的血火中淬鍊而成的異種。而這一世,因為她的干預,他的修行之路尚未被仇恨徹底扭曲,這具尚顯稚嫩的軀殼裡,竟然潛藏著如此純淨且霸道的先天雷靈。
雷系單靈根,那是天生的畫符聖手,尤其是大開大合的攻擊性符咒,在他手中威力將翻倍。
“還沒死透,倒是個修仙的材料。”蘇枝枝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是讚賞還是忌憚。
段元白見她神色陰晴不定,也不敢動,只是在那兒僵著。直到蘇枝枝重新坐回火堆旁,示意他可以動口了,他才狼吞虎嚥地撕開包子。
看著少年因噎著而劇烈咳嗽的樣子,蘇枝枝陷入了沉思。
這一世的變數太多。她雖然想將他養成“傀儡”,但若真想讓他發揮出最大的價值,僅憑在這破廟裡摸爬滾打是不夠的。雷靈根需要系統的功法引導,更需要海量的資源堆砌,否則便是明珠蒙塵,甚至可能因為靈力暴走而自焚。
她想到了玉山劍門。
雖然那幫老道迂腐且實力平平,但玉山劍門背靠正統仙盟,功法路數最是中正平和,適合現在的段元白打根基。更重要的是,徐一逸那個人心腸軟,容易拿捏。
“段元白。”蘇枝枝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少年嘴裡塞滿了肉餡,含糊地應了一聲。
“玉山劍門是這一帶的名門。若送你去那裡修行,你意下如何?”
段元白咀嚼的動作突兀地停了下來。他嚥下最後一口包子,抹了抹嘴上的油漬,沉默地垂下頭。
那對破爛的袖口裡,他的拳頭緊緊攥著。
“為甚麼送我走?”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蘇枝枝冷笑一聲:“你以為這世道光靠幾張擦屁股都嫌硬的黃紙就能活下去?城主府的魔氣你見識過了,那只是冰山一角。沒有宗門庇佑,你這種體質,走在大街上就是邪祟眼裡最香的補藥。去玉山,能讓你活得久一點。”
她分析得理智而冰冷。玉山劍門雖然大長老跋扈,但徐一逸這種中堅力量還在,且門派規矩森嚴,能給段元白提供一個相對穩定的成長環境。而她,也需要段元白進入玉山劍門,成為她在那個宗門內部的一枚釘子。
段元白依舊沉默,眼裡的光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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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蘇枝枝憑藉記憶,在城郊的一處密林邊緣找到了正準備拔營回山的玉山劍門眾人。
她換回了那件普通的素色長裙,手裡握著昨日徐一逸給的那枚翠綠傳聲符。靈力催動,符咒散發出微弱的光。
不多時,徐一逸匆匆趕來。看到蘇枝枝,他臉上露出一抹驚喜。
“蘇道友,你找我?”
蘇枝枝開門見山,指了指跟在身後、洗乾淨臉卻依舊顯得落魄的段元白。
“我有事相求。這孩子是天生的雷靈根,資質尚可。我想請徐道友引薦,讓他入玉山劍門門下。”
徐一逸愣了愣,他先是驚異地看了看段元白,隨即上前查探。隨著指尖觸碰到段元白的脈絡,徐一逸的臉色從驚訝變成了震撼,緊接著又變成了一種濃深的糾結。
“竟然真的是……萬中無一的雷單靈根。”徐一逸喃喃道。
這種資質,放在任何宗門都是搶著要的真傳弟子苗子。但他卻嘆了口氣,鬆開了手,對著蘇枝枝露出一抹苦澀的笑。
“蘇道友,實不相瞞。若是平時,我拼了命也要帶他回去。但現在……不行。”
蘇枝枝眉頭微蹙:“為何?”
“大長老近些年為了衝擊瓶頸,對門中資源把控極嚴。招收新弟子的名額早在半年前就定了,且大多是與山下權貴有姻親關係的世家子弟。這孩子雖然天賦卓絕,但身份不明,又是半道加入。”徐一逸壓低了聲音,“最重要的是,大長老昨日受了氣,心情極差。我現在去求他‘開後門’,只會害了這孩子。”
他看著蘇枝枝,眼中滿是愧疚:“蘇道友,玉山劍門現在並不是看起來那麼清淨。我不能,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帶他進去。”
他拒絕得很乾脆。
蘇枝枝眼神漸冷。她沒想到玉山劍門已經腐敗到了這種地步,連天縱之才都要為世家名額讓路。
“既然如此,告辭。”
蘇枝枝沒有任何廢話,轉身就走。
徐一逸在身後喊了幾聲,她都沒回頭。
回到空曠的街巷口,蘇枝枝的腳步顯得有些沉重。她第一次感覺到事情脫離了掌控,原本以為手到擒來的“引薦”,竟然在第一步就撞了南牆。
“我不去。”
一直沉默跟在身後的段元白突然開口,語氣硬邦邦的。
蘇枝枝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段元白挺直了背脊,那雙烏黑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倔強甚至是不屑的光芒:“我不稀罕甚麼玉山劍門。剛才那個人的話我都聽到了,求來的機緣我不想要。蘇枝枝,我不需要加入他們,光憑我自己,我也能闖出一片天地。”
他畢竟只有十幾歲,少年人的自尊心在那一刻爆裂開來。他被那些人像挑揀貨品一樣嫌棄,這讓他感到屈辱。
蘇枝枝看著他,卻沒有任何感動或欣慰,眼神反而愈發冰冷。
“你自己闖?”她兩步跨到段元白麵前,強大的威壓讓他幾乎站立不穩,“你憑甚麼闖?憑你兜裡那幾張火星都點不燃的廢紙?還是憑你這副連飯都吃不飽的皮囊?”
“我……”
“自滿,是修行者最快的死法。”蘇枝枝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如寒冰刺骨,“你以為你是誰?天才?在沒成長起來之前,天才就是死得最快的一批人。沒有功法,沒有丹藥,你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何談天地?”
兩人在街頭僵持,空氣幾乎凝固。
就在此時,前方的人群突然發出一陣騷亂。
一道蒼老且帶著驚惶的身影從城主府的方向疾馳而來。蘇枝枝抬頭一看,竟是那位昨日還意氣風發的大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