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蘇枝枝發現屋裡空無一人時,城中的人販子馬車已經帶著喬鈺,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直奔魔氣最濃郁的地下黑市而去。
“段元白,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蘇枝枝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氣得一掌拍碎了桌子。
雪越下越大,幾乎要將官道徹底掩埋。
蘇枝枝站在雪地中,手腕上的咬痕還在隱隱作痛,但她此刻心中更多的是自責。她太輕視這凡間的險惡了,也低估了喬鈺那顆破碎到極點的防備之心。
“冷靜點,蘇枝枝。”她拍了拍臉頰,強迫自己理智回籠。
她閉上雙眼,雙手結印,從乾坤袋中祭出一面青銅小鏡——這是師門秘寶“搜影鏡”。在仙界時,這鏡子能觀三界,如今在凡間受法則壓制,範圍縮減了許多,但尋找一個帶有她靈藥氣息的凡人並不難。
鏡面泛起一陣水波般的漣漪,最終定格在城郊一處隱秘的莊園內。
那莊園表面看似是個農莊,實則內裡怨氣橫生。蘇枝枝冷哼一聲,身形如電,在雪地上連殘影都未留下,徑直朝著目標掠去。
那是莊園角落裡一個極其隱蔽的地窖,入口被厚重的石板蓋住,上面還堆滿了散發著惡臭的爛菜葉。
蘇枝枝落地,聞著那令人作嘔的腐臭味,眼神愈發冰冷。她抬手一揮,看似輕飄飄的一掌,卻蘊含了排山倒海的勁力,“轟”地一聲,那幾百斤重的石板被直接掀翻,砸進了一旁的泥地裡。
“誰?!”
地窖下方傳來幾聲驚呼,緊接著是悽慘的咳嗽聲和鎖鏈拖動的聲響。
蘇枝枝縱身跳下。地窖內潮溼昏暗,只有幾盞搖搖欲墜的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在那潮溼的草堆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個孩子,大的十來歲,小的才三四歲。
每一個孩子都瘦骨嶙峋,眼神中滿是死寂。
而在地窖最深處的角落裡,蘇枝枝看到了喬鈺。他那殘缺的身體被粗鐵鏈鎖在柱子上,因為剛才的震動,他正費力地抬起頭,那雙如狼崽子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入口。
“喬鈺。”蘇枝枝疾步走過去。
看到是那個“瘋女人”,喬鈺明顯的愣住了。他原本以為自己進了這地窖,這輩子就算交代了,卻沒想到她居然能追到這裡。
“走開……別碰我……”他嗓音沙啞,卻在看到蘇枝枝眼底那一抹真切的心疼時,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蘇枝枝沒理會他的抗拒,指尖微凝,一道淡金色的劍氣劈出,“咔嚓”一聲,那足有拇指粗的鐵鏈應聲而斷。
“不僅是他,你們,都跟我走。”蘇枝枝轉過身,對那些縮在角落裡的孩童說道。
“媽的,哪來的臭娘們,敢砸老子的場子!”
上方傳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幾個人高馬大的大漢拎著砍刀衝了進來,為首的一人滿臉橫肉,眼中閃爍著陰狠的光,正是這片地界有名的人販子頭目——綽號“獨眼彪”。
獨眼彪看著地窖裡那個紅裙女子,先是驚豔於她的美貌,隨後便被那被掀翻的石板激起了怒火:“管你是哪路神仙,壞了老子的財路,今天就留下來當老子的壓寨夫人!”
蘇枝枝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她輕輕將喬鈺背在身後,用一根綢帶固定住,隨後從乾坤袋中摸出一根普通的捆仙繩。
當然,在凡間,這隻能算是一根極其堅韌且帶有點法力的繩索。
“給臉不要臉。”
蘇枝枝身形微晃。獨眼彪只覺得眼前紅影一閃,還沒等他揮刀,手腕便是一涼。
“叮哐!”
數柄砍刀齊刷刷落在地上。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大漢,此刻竟像是一隻只待宰的羔羊,被那根金色的繩索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捆在了一起。
獨眼彪被捆得最死,繩索直接勒進了肉裡,他疼得殺豬般大叫:“女俠饒命!姑奶奶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閉嘴,聽著噁心。”蘇枝枝隨手撿起地上的破布塞進他嘴裡,又嫌棄地踹了一腳。
她沒殺他們,這種惡人交給官府去判更有震懾力,也更能積攢功德。
蘇枝枝帶著一群孩子走出地窖。在月光的照耀下,她揹著喬鈺,身後跟著一串瑟瑟發抖的小蘿蔔頭。她並未直接帶他們回破廟,而是直接去了定北府的府衙。
她用了一點幻術,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巡邏的衙役,將孩子們放在了府衙大堂內,並留下了一張寫明人販子窩點的紙條和獨眼彪等人的行蹤。
做完這一切,她才帶著喬鈺回到了那座城郊的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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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內,火堆跳動。
喬鈺靠在神像基座上,由於服用了固元丹,他的斷骨處癢酥酥的,那是組織在快速生長的跡象。
他一直沉默著,盯著蘇枝枝在火堆旁忙碌的身影。剛才在那莊園裡,他親眼看到這個女人是如何鬼神莫測地制服那些壯漢,又如何在這大雪天將所有人救出。
那種力量,是他這輩子做夢都想擁有的。
如果他有這種力量,爹孃就不會死,他也不會淪落到這般田地。
“想甚麼呢?喝粥。”蘇枝枝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靈米粥遞到他面前。
喬鈺沒接,他突然用力向前一栽,由於雙腿不能動,他整個人趴在地上,卻固執地抬起頭,雙眼亮得驚人。
“教我。”他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教我你剛才用的那些功夫。”
蘇枝枝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她本想拒絕,讓他這輩子平平安安做個凡人就好。可一對上那雙充滿了野性和渴求的眼睛,她就知道,他是段元白。
哪怕沒了記憶,骨子裡那股不甘人後的韌勁永遠都在。
“凡間修習很苦,你這身子還沒養好,確定要學?”蘇枝枝輕聲問。
“學。死也學。”
蘇枝枝嘆了口氣,眼中卻浮現出一絲欣慰:“好,那我便代師傳藝。先說好,我這一門講究的是‘正氣’,若你心術不正,我會親自廢了你。”
接下來的日子,破廟成了他們簡易的修煉場。
蘇枝枝傳授的是玄門最基礎的《清心引》和一套外家筋骨拳。本以為喬鈺身體殘缺,進度會很慢,可他不愧是曾位列仙班的天才。
他極能忍痛。為了正骨,他硬生生忍著骨頭碎裂重組的痛苦,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