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澈也有些心虛:“我哪知道這小子自尊心這麼強?我就傳個話,他就真覺得自己成了禍害,非得去殺敵證道了。”
蘇枝枝氣得咬牙切齒。那個蠢貨,在凡間時那麼精明,怎麼到了仙界就成了個死腦筋?
她二話不說,直接衝向了掌管輪迴的司命星君府邸。
“司命,看在往日那幾壇百花蜜的份上,你就告訴我,他投胎在哪兒了?”
蘇枝枝站在司命星君面前,手裡緊緊攥著自己的乾坤袋。她不僅要下去,她還要帶著記憶和法寶下去。
司命星君一臉為難:“蘇仙子,這不合規矩……”
“規矩是死的,他是大盛開國皇帝,功德金身!要是真在下面出了事,天道反噬,你這星君也當到頭了。”蘇枝枝恩威並施。
司命嘆了口氣,悄悄遞出一枚玉簡:“他這一世命途坎坷。因是帶著贖罪之心下去的,投胎之家名為喬家,本是個富庶商戶,但魔族潛伏,家中遭了大難。他在凡間名為……喬鈺。”
蘇枝枝奪過玉簡,身形一縱,化作流光躍入輪迴隧道。
等她再次睜眼,四周已是漫天飛雪。
她依然是那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模樣,記憶全在,乾坤袋也穩穩掛在腰間。她按照玉簡的指引,飛速趕往青州喬府。
然而,她還是晚了一步。
曾經張燈結綵的喬府,此刻只剩下一片殘垣斷壁。滿地都是被魔氣侵蝕後的焦黑痕跡,別說活人,連個活物都沒留下。
“喬鈺……”蘇枝枝心口一縮。
她散開神識,在方圓百里內瘋狂搜尋。終於,在三日後的一個破敗城隍廟裡,她找到了那個身影。
曾經矜貴自持的段元白,此刻蜷縮在陰暗潮溼的角落裡。他身上只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單衣,半截袖子沒了,露出枯瘦如柴、佈滿凍瘡的手臂。
最讓蘇枝枝觸目驚心的是,他的雙腿和左臂呈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折斷著,顯然是被人暴力生生打殘的。
幾個乞丐正圍著他,試圖搶奪他手裡那塊已經發了黴的餿饅頭。
“打死這個硬骨頭!沒爹沒孃的雜種,還敢瞪我們?”
伴隨著咒罵聲,棍棒重重落在他的身上。他蜷縮成一團,死死護著懷裡的饅頭,一聲不吭,唯有那雙眼睛,透著一股近乎野獸般的狠戾和警惕。
那是歷經了家破人亡、魔族屠戮和人間最底層折磨後,徹底冷硬的心。
“住手!”
蘇枝枝心如刀割,怒喝一聲,掌風橫掃。那幾個小乞丐被掀飛數米,見蘇枝枝雖然穿著樸素,但氣質非凡,嚇得連滾帶爬地跑了。
她蹲下身,顫抖著手想要去觸碰他:“段……喬鈺。”
“別碰我!”
原本奄奄一息的少年猛地抬頭,眼底是一片渾濁的血色。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小狼,在蘇枝枝手伸過來的一瞬間,竟猛地張口,死死咬在了她的手腕上。
力道之大,瞬間見紅。
蘇枝枝疼得皺眉,卻硬是沒撤手。她看著少年的眼睛,那裡面沒有半點認出她的歡喜,只有無窮無盡的戒備和對這個世界的恨。
“我不害你。”她忍著痛,聲音輕柔,“我帶你走,帶你回家。”
少年的牙齒顫了顫,感受到嘴裡溫熱的鮮血,似乎有一瞬間的恍惚,但很快,他用力推開蘇枝枝,拖著那條殘廢的腿,拼命向廟後的狗洞爬去。
他不需要憐憫。在這個世界上,憐憫之後往往是更深的地獄。
蘇枝枝沒讓他爬遠。
她直接動用法力,封了他的昏穴,強行將他帶回了自己在城郊臨時租賃的一個小院裡。
接下來的幾天,是蘇枝枝這輩子最有耐心的日子。
她用乾坤袋裡的仙靈草熬成藥汁,一點點喂進他的嘴裡。他的傷太重,凡間的藥根本沒用,必須用仙力溫養經脈。為了不引起魔族的注意,她做得極其隱蔽。
喬鈺醒來的那天,正是午後。
他發現自己躺在溫暖的被窩裡,斷了的四肢竟然不再劇痛,而是有一種酥酥麻麻的感覺。他第一反應不是慶幸,而是驚恐。
這個女人到底想幹甚麼?割他的肉?還是賣掉他的器官?
“你醒了?”蘇枝枝端著藥湯走進來,見他掙扎著要下床,臉一沉,“坐下!骨頭還沒長好,你想下半輩子都當瘸子嗎?”
喬鈺死死盯著她,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蘇枝枝語塞。說是他前世的情人?這小子現在估計會覺得她是瘋子。“我是你的債主。我救了你,你的命就是我的,沒還清債之前,別想著死,也別想著跑。”
這是她想出來的、最能讓此刻的喬鈺理解的邏輯。
果然,聽到“債主”兩個字,少年眼裡的疑惑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的嘲諷。
“我沒錢還你。你要是想要命,現在就拿走。”
“我要你的命幹甚麼?我要你好好活著。”蘇枝枝坐到床邊,強行按住他的肩膀,像以前在大盛朝訓斥他一樣,開始喋喋不休,“喬鈺,你聽著。人活著不是為了求饒,也不是為了躲避。你喬家滿門被滅,你在這兒裝甚麼硬骨頭?你該變強,去報仇,去把那些魔族雜碎一個個宰了,而不是像條喪家犬一樣見人就咬!”
喬鈺被她這番話震得愣住。從家變以來,所有人都在嫌棄他、打他,唯獨這個女人,在對他進行一種近乎粗暴的“說教”。
可他那顆封閉的心,哪有那麼容易開啟?
趁著蘇枝枝去廚房煎下一劑藥的功夫,喬鈺竟然硬生生憑著那點剛恢復的氣力,從窗戶翻了出去。
他太不安全了。蘇枝枝身上那種莫名其妙的親近感讓他害怕,他寧願去外面當乞丐,也不願意留在這個溫暖得讓他感到恐懼的地方。
然而,殘疾且相貌清秀的少年,在這個混亂的邊陲小城裡,簡直是人販子眼中的極品。
喬鈺剛爬過兩條巷子,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就被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盯上了。
“喲,這小子皮相真不錯,斷了腿也行,那些貴人們就喜歡這口特殊的。”
男人隨手一麻袋罩了下來,喬鈺拼命反抗,可一個重傷初愈的少年,哪是老牌人販子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