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七日,他便能憑藉著微薄的內氣支撐身體站立片刻。
那套複雜的拳法,他只看一遍就能記住要領,且打出來的勁力雖然微弱,卻極其紮實。
“天賦竟然比二師兄當年還高。”蘇枝枝坐在一旁,一邊啃著林子裡採來的野果,一邊嘖嘖稱奇。
看著喬鈺在月光下揮汗如雨的樣子,她彷彿看到了那個在大盛朝處理政務、不知疲倦的年輕帝王。
然而,這種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這日傍晚,蘇枝枝站在破廟頂上俯瞰定北城。
原本白雪皚皚的城市,此刻在她的法眼中,竟然籠罩著一層濃厚的紫黑色霧氣。
那不是普通的霧,而是精純到極點的魔氣。
“這規模……魔種竟然已經入城了?”蘇枝枝神色凝重。
按照原本的計劃,這任務是段元白的,可現在他只是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孩子。
她必須去看看。
蘇枝枝跳下房頂,走到正在打坐的喬鈺面前。
她從懷裡掏出一張散發著淡淡紫光的護身符,慎重地掛在他的脖子上。
“喬鈺,聽著。”蘇枝枝按住他的肩膀,難得地嚴肅起來,“我有事要進城一趟。這破廟周圍我布了陣法,只要你不走出這扇大門,任何人都進不來,不管聽到甚麼聲音,都不許出去,聽到了嗎?”
喬鈺睜開眼,看著她緊繃的神色,心中升起一抹不安。他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蘇枝枝的衣角:“你要去哪?”
“去處理一些髒東西。”蘇枝枝拍了拍他的頭,“乖乖在這裡練功,我回來要檢查你的馬步。”
喬鈺遲疑了片刻,最終緩緩鬆開手,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安頓好喬鈺後,蘇枝枝沒有任何遲疑,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向定北城奔去。
越靠近城中心,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魔氣就越發濃郁。街上空無一人,所有的門戶都緊緊關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死寂。
蘇枝枝順著魔氣的源頭尋去,最後停在了城中最顯赫的地方,城主府。
此時的城主府大門緊閉,但門縫處正不斷溢位黑色的絲線,那些絲線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吞噬周圍的光亮。
“咚,咚,咚。”
蘇枝枝上前,指關節重重地扣在朱漆大門上。
片刻後,門內傳來一個陰沉的聲音:“城主府近期謝絕訪客,姑娘請回。”
“訪客?”蘇枝枝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聲音傳遍了整條街道,“我是來給你們城主‘治病’的。這魔氣都要把房頂沖塌了,你們確定還要躲在裡面等死嗎?”
話音剛落,緊閉的大門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刺骨的寒意從縫隙中噴湧而出。
蘇枝枝拍了拍腰間的乾坤袋,邁步走了進去。
城主府內,景象比外面更要驚心動魄。
原本修剪整齊的園林此刻已經徹底枯死,假山石縫中長出了暗紫色的詭異菌類。蘇枝枝走進內院,看見幾十個府兵正眼神呆滯地巡邏,他們的動作僵硬,面板下隱約有黑色的紋路在遊走。
“傀儡術。”蘇枝枝眉頭微皺。
在主廳前,一位穿著紫色長袍的中年男人背對著她站立。
他身形消瘦,周身縈繞的魔氣幾乎要凝成實質。
“你剛才說,你能治這‘病’?”中年男人緩緩轉過身。
他的臉上佈滿瞭如蛛網般的黑色血絲,雙眼只有眼白,看起來格外恐怖。此人正是定北城城主,喬家村慘案背後名義上的管轄者。
蘇枝枝冷笑一聲:“既然已經半隻腳踏進魔道了,又何必裝出一副尋求醫治的可憐樣?讓我猜猜,你們殺人煉丹,是為了給那位‘魔君’投石問路吧?”
中年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猙獰,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唳鳴,四周那些呆滯的府兵瞬間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向蘇枝枝撲了過來。
蘇枝枝並不驚慌,她指尖捏起一片柳葉,輕聲道:“破!”
那管家模樣的男人僵硬地站在門縫後,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空洞地看著蘇枝枝,對於她那句“清理門派”的豪言壯語,沒有半分反應。
他只是機械地重複著剛才的話,聲音乾澀得像是兩塊朽木在摩擦。
“城主府不見客,速速離去。”
說完,他便要將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重新關上。
“等等。”蘇枝枝抬手,看似輕描淡寫地抵在門板上。
“吱嘎——”
那扇需要兩名壯漢才能推動的大門,在她的掌心下紋絲不動。門後的管家使出了全身的力氣,臉憋得通紅,可那門板彷彿焊死在了門框上。
蘇枝枝的目光穿過門縫,落在那管家慘白如紙的臉上,她看得分明,此人三魂七魄已失其二,剩下的那一魂也被魔氣牢牢禁錮,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的傀儡。
“我再說一遍,讓你們城主出來見我。”蘇枝枝的聲音冷了下來,“或者,讓能主事的人出來,再拖延下去,滿城百姓都將成為你們城主的陪葬品。”
那管家空洞的眼珠似乎轉動了一下,似乎被“陪葬品”三個字刺激到了。他嘴唇蠕動,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嘶嘶聲,隨即猛地鬆手,任由大門“砰”的一聲緊緊閉合。
門內,再無聲息。
蘇枝枝站在門外,眉頭緊鎖。她能感覺到,府內那股龐大的魔氣因為她的到來而產生了一絲波動,像是一頭沉睡的兇獸被驚擾後,不耐煩地翻了個身。
硬闖,不是不行。但動靜太大,極有可能打草驚蛇,讓藏在暗處的魔物提前發動。而且府內情況不明,若是有凡人被挾持,她投鼠忌器,反而束手束腳。
她抬頭看了一眼城主府高聳的院牆。這對於凡人而言是天塹,對她來說,卻與平地無異。
就在她準備繞到側面,尋個無人處翻牆而入時,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從不遠處的街角傳來。
蘇枝枝身形一閃,隱入一旁石獅的陰影中。
只見一個身穿青白色劍士服、揹負長劍的年輕男子,正領著一隊同樣裝束的弟子,腳步沉穩地沿著城主府的院牆巡視。為首的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面容算不上英俊,但一雙眼睛清澈明亮,行走之間腰桿挺得筆直,透著一股山石般的剛正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