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夜寒見狀,心中更是愧疚。
他將藥碗放在一邊,聲音放得更柔了些:“我知道,是我毀了你的東西,我不知道那對你如此重要……你想要甚麼賠償,儘管開口。”
聽到“賠償”兩個字,蘇清蓮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向段元白,那目光冰冷得像臘月的寒冰,不帶一絲感情。
“賠?”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你賠得起嗎?”
段元白被她看得心中一窒,卻還是堅定地點了點頭:“只要我有的,只要這天下有的,我都賠給你。”
蘇清蓮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充滿了諷刺與淒涼。
良久,她才一字一頓地說道:“好,我要你承諾,從今往後,欠我三個條件無論何時何地,無論我要你做甚麼,只要不違背道義、不傷天害理,你都必須無條件答應,你,敢應嗎?”
三個無條件的承諾。
對於一個權傾朝野的攝政王來說,這無疑是“天價”。
每一個承諾,都可能掀起一場滔天巨浪。
段元白看著她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決絕,沒有絲毫猶豫。
“好。”他沉聲應道,“我段元白在此立誓,欠你蘇清蓮三個承諾,上天為證。”
得到他的允諾,蘇清蓮眼中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些。
她掙扎著坐起身,端過那碗藥,一飲而盡。
苦澀的藥汁滑入喉嚨,卻遠不及她心中的苦。
她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了一粒散發著清香的丹藥。
這是她師門秘製的“九轉還魂丹”,本是留作保命之用,一共也只有三顆。
如今,不得不用掉一顆了。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暖的洪流,迅速流遍她的四肢百骸,修復著她受損的身體與經脈。腹部的傷口處傳來一陣酥麻的癢意,蒼白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紅潤。
在丹藥的強大效力下,短短半個時辰,她的身體機能便恢復了七七八八。
“我要回家。”她開口,語氣不容置喙。
“我派人送你。”鳳夜寒立刻應道。
他當即便傳喚了侍衛,準備護送蘇清蓮出宮。
然而,派去傳令的侍衛很快便面色凝重地跑了回來。
“啟稟王爺,宮門……宮門落鎖了!皇上有令,自午後起,整個皇城戒嚴,許進不許出!”
皇城戒嚴?
鳳夜寒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立刻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料。必然是那些逃竄的鬼嬰,在京城中造成了天大的亂子,以至於皇帝不得不下令封鎖皇宮,以保自身安全。
蘇枝枝也聽到了侍衛的回報,她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瞭然。
看來,這場由她間接引起的禍事,終究還是要由她來親手了結。
只是,沒有了法器和狐妖,她拿甚麼去了結?
段元白看著她沉思的模樣,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你在這裡等著。”他對蘇枝枝說了一句,隨即轉身,大步向著養心殿外走去,“本王去見皇兄。”
……
御書房。
當朝天子皇帝正焦躁地來回踱步,臉上滿是愁雲。
御案上,堆滿了來自順天府、大理寺、京畿衛的緊急奏報,每一份都記錄著一樁樁離奇詭異的傷人事件,每一份都指向了那非人力所能解釋的“邪祟”。
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整個京城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百姓閉戶不出,商鋪紛紛關門,往日繁華的都城,此刻竟如同一座鬼城,死氣沉沉。
最讓他頭疼的是,蘇相國那個能夠解決此事的三女兒,蘇清蓮,竟然也失蹤了!他已經派人將整個京城翻了個底朝天,幾乎是掘地三尺,卻連她的一根頭髮絲都沒找到。
沒有了專業人士,難道要讓他派大軍去和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鬼影打仗嗎?
“皇兄。”
就在皇帝一籌莫展之際,段元白沉穩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皇弟!”皇帝見到他,彷彿見到了救星,“你來得正好!京城的事,你都知道了吧?簡直是……簡直是豈有此理!”
“知道了。”段元白言簡意賅地點了點頭,“皇兄可是在為找不到蘇三小姐而煩惱?”
皇帝一愣,隨即嘆了口氣:“正是。蘇相說他那女兒有些特殊的本事,或許能解此厄。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人卻不見了!朕已經加派了三倍的人手,滿城尋找,就是毫無音訊!”
段元白看著他焦頭爛額的模樣,緩緩開口,語不驚人死不休。
“不必找了。”
“甚麼?”皇帝沒反應過來。
“人,在我那裡。”
鳳夜-寒平靜地說道。
御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皇帝足足愣了三秒,才消化掉這個資訊。
他先是震驚,隨即臉上便爆發出巨大的狂喜。
“在……在你那裡?此話當真?”他激動地抓住鳳夜-寒的胳膊,“她人怎麼樣?沒受傷吧?快!快傳她覲見!”
他現在已經完全顧不上去追問,為甚麼蘇清蓮會和攝政王在一起了。
“她受了些傷,不過已經無礙了。”段元白淡淡道。
很快,在內侍的引領下,面色雖有些蒼白、但精神尚可的蘇清蓮,走進了御書房。
“臣女蘇清蓮,參見皇上。”她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免禮,快快免禮!”皇帝親自上前虛扶了一把,態度前所未有的和藹,“蘇三小姐,你可算出現了!如今京城大亂,鬼魅橫行,朕聽蘇相說,你有辦法解決此事?”
皇帝的目光中,充滿了急切與期盼。
蘇枝枝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怯懦。
“回皇上,臣女確實有辦法。”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充滿了自信。
這股自信,讓皇帝和一旁的段元白,都感到了一絲詫異。
他們都清楚,蘇清蓮失去了她最重要的法器,此刻應該正是實力最弱的時候,她哪來的底氣?
“哦?”皇帝大喜過望,“需要甚麼?只要是朕能給的,無論是人力、物力,你儘管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