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女不需要人力物力。”蘇清蓮搖了搖頭,話鋒一轉,“臣女只求與皇上,做一筆交易。”
交易?
皇帝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他不怕對方提條件,就怕對方沒能力。只要能解決眼前的危機,別說一筆交易,十筆他也認了。
“說來聽聽。”
蘇清蓮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御書房的牆壁,望向了遙遠的京城郊外。
“臣女懇請皇上,將京郊城西,那片製作人皮偶的廢棄官營作坊,連同其所在的整座荒山,盡數劃歸臣女名下,立下地契,永不收回。”
此言一出,皇帝再次愣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蘇枝枝可能會要賞金,要封號,要官爵,甚至為家族求取恩典。
但他萬萬沒想到,她要的,竟然只是一塊鳥不拉屎的荒地。
那地方因為鬧出過人命官司,早已被廢棄多年,陰森晦氣,別說賞賜了,白送給京城的權貴都無人肯要。
段元白的眼中也閃過一抹深思。他看著蘇枝枝的側臉,隱約猜到,那塊地,對她而言必然有著特殊的意義。
那裡,是鬼嬰的誕生之地,是罪惡的源頭。
她要那塊地,絕不是心血來潮。
“就……就這個?”皇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這個。”蘇清蓮的語氣,斬釘截鐵。
皇帝心中那點疑慮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撿了天大便宜的慶幸。他生怕蘇清蓮反悔似的,立刻拍板。
“準了!朕不僅將那塊地賜給你,還額外賞你黃金千兩,錦緞百匹!”他大笑道,“朕即刻便下旨,讓戶部和京兆府去辦地契!”
“謝主隆恩。”蘇枝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極淡的、計劃得逞的笑容,“不過,臣女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講。”
“請皇上下令,將京中所有的糯米、硃砂、黑狗血,盡數收繳,統一交由臣女調配。另外,臣女需要全城所有寺廟道觀的配合,聽我號令。”
這些要求雖然有些奇怪,但和解決全城危機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皇帝大手一揮,盡數允諾。
“好!朕這就給你下旨,賜你金牌令箭,京中所有衙門、兵馬、寺觀,見此令如見朕親臨,皆由你調遣!”
交易,達成。
蘇清蓮接過內侍呈上來的金牌令箭,入手冰涼。
她知道,一場硬仗,即將開始。沒有了本命法器,她這次,只能依靠自己對玄門術法的理解,以及……另一些更危險、更劍走偏鋒的手段了。
她握緊了金牌,轉身望向窗外。皇宮之上,不知何時已經聚起了厚厚的烏雲,將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壓抑的陰影之下。
隱約間,似乎能聽到無數嬰兒的啼哭聲,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傳來,匯聚成一股令人頭皮發麻的怨氣洪流。
蘇清蓮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抬起手,輕輕撫摸著自己依舊有些隱隱作痛的小腹。
在那裡,丹田氣海之中,隨著九轉還魂丹藥力的化開,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精純無比的靈力,正在緩緩凝聚。
雖然微弱,卻是她復仇之路的……新起點。
與昭德帝在御書房內的那場暗流洶湧的對峙,最終以一種詭異的平衡暫時收場。當蘇枝枝牽著蕭景珩的手,以“太子太傅”這一尊貴卻又荒誕的身份走出那間權力中樞時,殿外等候的蘇澈與一眾大臣,臉上皆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茫然。
他們想不通,為何一場看似要引發雷霆之怒的“妖言惑眾”,最終會以皇帝的妥協與封賞告終。
更想不通,為何一個年僅三歲的女童,竟能讓那素來以鐵腕和多疑著稱的君主,授予如此超然的地位。
唯有蘇澈,看著女兒那平靜無波的小臉,以及太子蕭景珩投向她時那複雜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預感。
他這個女兒,恐怕要將這大乾王朝的天,攪出一個窟窿來。
直到坐上返回東宮的御輦,那壓抑在空氣中的緊繃感才稍稍散去。
蕭景珩的目光落在蘇枝枝身上,她的小臉依舊蒼白,額角甚至還帶著方才因靈力消耗過度而滲出的細密汗珠。
雖然她極力掩飾,但那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她此刻的虛弱。
“你還好嗎?”蕭景珩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切。方才在御書房內,若非她以雷霆手段鎮住那團離體的黑氣,後果不堪設想。他雖不知那光陣與符籙的玄妙,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其中蘊含的力量,足以讓尋常人魂飛魄散。
為了他,她顯然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蘇枝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氣無力地擺了擺小手:“死不了,就是靈力耗空了,得睡上幾天才能補回來。”
【可惡,這‘縛龍咒’比我想象的還要難纏。光是剝離那一小團核心就耗費了我三成功力,接下來要徹底拔除,怕是要被榨乾了。】
她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虧本的買賣,她蘇枝枝可不幹。
蕭景珩看著她那副蔫蔫的模樣,心中一動,竟生出幾分愧疚。他自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遞了過去:“這是宮中最好的千年參片,你含在口中,或可補充些元氣。”
蘇枝枝毫不客氣地接過錦盒,開啟聞了聞,那濃郁的靈氣讓她精神一振。她滿意地點了點頭,卻並未取用,反而將錦盒往旁邊一放,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蕭景珩。
那眼神,赤裸裸的,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又像屠夫在估量一頭肥美的牲口。
蕭景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眉頭微蹙:“何事?”
“殿下。”蘇枝枝忽然坐直了身體,小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生意人般的精明,“你我做筆交易如何?”
“交易?”
“不錯。”蘇枝枝一本正經地點頭,“你體內的‘縛龍咒’,要徹底根除,非一日之功,這期間,我需要耗費大量的靈力為你佈陣、煉藥、護法。而我如今這副身體,靈力有限,恢復緩慢。所以……”
她拖長了語調,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指,指了指蕭景珩的心口。
“我需要你的幫助。”
蕭景珩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他似乎已經猜到了她想要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