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發出了絕望的尖叫,它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霸道與不可抗拒。
它瘋狂地扭動著,試圖抵抗,卻無異於螳臂當車。
紅霧被一點點地壓扁、拉長,最終化作一道紅色的細線,不情不願地朝著扇柄的末端鑽去。
眼看就要成功。
段元白催動著最後一絲紫氣,準備在紅線完全沒入的瞬間,便立刻封死入口。
然而,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當那股精純的帝王紫氣,隨著紅線一同接觸到扇柄玉石的瞬間,一股截然相反的、陰寒至極的力量,猛地從扇柄內部爆發開來!
這股力量與狐妖的妖氣不同,它更加古老,更加純粹,彷彿是九幽之下的玄冰。
一陽一陰,一剛一柔,兩股極致的力量,在小小的扇柄內部,發生了最劇烈的衝突!
鳳夜寒臉色驟變。
他完全沒料到,這看似普通的玉石器柄之中,竟然還隱藏著如此恐怖的陰寒之力!這股力量,似乎才是這件法器的核心。
“不好!”
他想收回紫氣,卻已經來不及了。
兩股力量的對沖,瞬間達到了一個臨界點。
“咔嚓——”
一聲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聲音響起。
只見那溫潤的玉石扇柄上,首先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緊接著,裂痕如同蛛網般,迅速向著整個扇柄蔓延開來。
剛剛被強行壓入一半的紅色細線,發出一聲驚恐到極致的尖嘯,想要逃離,卻被兩股狂暴的力量死死地夾在中間,動彈不得。
“砰!”
一聲沉悶的輕響。
在段元白驚愕的目光中,那柄精緻的扇柄,連同那不甘的狐妖,一同化作了漫天飛舞的齏粉!
白色的玉石粉末和紅色的妖氣殘骸混合在一起,在空中打了個旋,隨後便在至陽至剛的紫氣餘波中,徹底消散,歸於虛無。
灰飛煙滅。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段元白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只剩下半截光禿禿的扇骨。
他看著那空無一物的空氣,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殘骸,一向沉穩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闖了大禍的表情。
他……好像把蘇枝枝最重要的東西,給弄壞了。
就在這一刻,他身後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帶著痛楚的呻吟。
“嗯……”
段元白猛地回頭。
只見龍榻之上,蘇清蓮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雙眼。她那雙往日裡清澈明亮的眸子,此刻正茫然地看著頭頂的明黃色床帳,似乎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身,卻牽動了腹部的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別動!”
鳳夜-寒心中一慌,立刻扔掉手中的殘扇,幾步衝到床邊,想要按住她。
蘇清蓮的視線,也在這時緩緩聚焦。她先是看到了鳳夜-寒那張寫滿緊張與……心虛的臉,隨即,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他身後那片還未完全散去的、飄浮在空中的白色粉末上。
她身體裡的狐妖,與這柄本命法器之間,有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神魂聯絡。
就在剛才,她感覺到那絲聯絡,被一股無比霸道的力量,徹底、乾淨地……掐斷了。
她的瞳孔,在瞬間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狀。
她的視線,死死地、一寸一寸地,從那些粉末,轉移到了鳳夜-寒剛才扔在地上的、那隻剩下扇骨的殘扇上。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
蘇枝枝的臉上,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比雪還要白。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那是她從師父那裡得到的唯一遺物。
是她穿越而來,安身立命的最大依仗。
是她鎮壓體內妖狐、維繫自身力量平衡的關鍵。
現在,沒了。
被眼前這個男人,親手毀掉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悲痛與滔天怒火,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從她的胸腔直衝頭頂!
“你……”
她只來得及吐出這一個字,便覺得眼前一黑,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鮮血噴出,濺在明黃色的錦被上,如同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緊接著,她的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再一次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這一次,是真正的氣急攻心。
“蘇清蓮!”
段元白徹底慌了。他完全沒想到,蘇清蓮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他手忙腳亂地扶住她,探向她的鼻息,感覺到那微弱的氣流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太醫!傳太醫!快!”
他朝著殿外發出一聲怒吼,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驚惶失措。
很快,整個太醫院再次被驚動。太醫們戰戰兢兢地為蘇清蓮診治,發現她只是急怒攻心導致氣血逆流,並無性命之憂,這才讓攝政王那張幾乎要殺人的臉,稍稍緩和了一些。
“聽著,”段元白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命令,“把宮裡所有最好的藥材,千年的人參,萬年的靈芝,不管是甚麼,都給本王用上!務必讓她儘快醒來,並且不能留下任何後遺症!”
“是,王爺。”太醫們連聲應諾,不敢有絲毫怠慢。
段元白站在床邊,看著蘇枝枝那張比之前更加蒼白的臉,心中充滿了懊悔與愧疚。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闖下了彌天大禍。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依舊昏迷的蘇清蓮,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鄭重地說道:“你放心,無論你想要甚麼補償,本王……都答應你。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本王也為你摘來。”
……
不知過了多久,蘇清蓮在一陣濃郁的藥香中,悠悠轉醒。
這一次,她沒有再激動。
她只是靜靜地躺著,眼神空洞地望著床頂,彷彿一尊沒有靈魂的木偶。
法器沒了,狐妖也沒了。
她最大的底牌,就這樣付之一炬。
沒有了狐妖之力作為補充,光靠她自己修煉的這點微末道行,在這危機四伏的京城,如何立足?更別提復仇了。
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你醒了?”
段元白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端著一碗剛剛熬好的湯藥,坐在床邊,“太醫說你身子虛,先把這碗藥喝了。”
蘇清蓮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