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她不為人知的體內深處,一場新的危機,正在悄然醞釀。
隨著她身體機能的衰弱,精神力的匱乏,那個一直被她用強大靈魂力量死死鎮壓在識海深處的存在,開始蠢蠢欲動。
那是一團妖異的紅光。
它在蘇枝枝的識海中盤踞已久,之前一直被蘇枝枝的力量壓制得動彈不得。可現在,那股壓制的力量,變得前所未有的虛弱。
機會!千載難逢的機會!
紅光開始劇烈地閃爍,一點點地試探著束縛的邊界。它能感覺到,這個女人的靈魂,因為肉體的重創,也陷入了沉睡。
只要它能衝破這層束縛,就能佔據這具身體,重獲自由!
漸漸的,一絲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紅色霧氣,從蘇枝枝的眉心處,悄無聲息地滲了出來。
這股霧氣帶著一股奇異的、魅惑人心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凝聚,試圖化作一個模糊的形態,朝著殿外飄去。
殿內伺候的宮女和太監,都是凡夫俗子,對此毫無察覺。
然而,一直守在不遠處的軟榻上閉目養神的段元白,卻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黑眸之中,閃過一道銳利的紫芒。
就在剛才,他感覺到一股極不尋常的氣息。那氣息陰柔、詭譎,帶著一種源自骨子裡的妖媚,與那些鬼嬰的陰森怨氣截然不同,卻同樣的非善類。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那縷正在悄然逃逸的紅色霧氣。
“何方妖物,也敢在本王面前放肆?”
一聲冷喝,不帶絲毫感情。
段元白甚至沒有起身,只是並指如劍,朝著那紅霧凌空一點。
一道凝練至極的紫色氣勁,如同一道小型的閃電,後發先至,瞬間擊中了那團紅色霧氣!
“吱——!”
一聲不似人類的尖銳慘叫,在常人無法聽聞的層面響起。
那團紅色霧氣如同被投入沸油的冰塊,劇烈地翻騰、扭曲,瞬間被紫氣包裹,動彈不得。它拼命地掙扎,卻無法掙脫那看似輕薄,實則堅不可摧的紫色牢籠。
段元白緩緩站起身,走到床邊。
他看著那團被自己的紫氣禁錮住、不斷變幻著形態的紅霧,又看了一眼龍榻上依舊昏迷不醒的蘇枝枝,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濃重的困惑與探究。
鬼嬰,邪術,還有現在這個不知名的妖物……
蘇枝枝。
你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養心殿內,空氣彷彿凝固。
那團被帝王紫氣牢牢禁錮的紅色霧氣,在紫金色的光芒中劇烈地翻滾、衝撞,發出無聲而尖銳的嘶鳴。它時而化作一頭猙獰的狐狸頭顱,張開虛幻的口,試圖撕咬那層能量屏障;時而又拉伸成千萬條細絲,瘋狂地尋找著哪怕最微小的縫隙。
段元白負手而立,玄色的衣袍無風自動,面色冷峻如冰。他的雙眸深處,紫芒流轉,將這妖物的每一次掙扎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東西,是從蘇清蓮體內跑出來的。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頭蒙上了一層更加濃重的陰霾。她到底是甚麼人?為何身體裡會藏著如此詭異的妖物?
就在他思索之際,那團紅霧的掙扎忽然停止了。
它重新凝聚成一團,霧氣緩緩散開,竟在半空中幻化成了一位身著宮裝、風華絕代的女子。那女子眉眼含波,顧盼生輝,容貌竟與先前的華貴妃有七分相似,但氣質卻更為溫婉動人,正是段元白早已逝去的生母——德賢皇貴妃的模樣。
“寒兒……”
一聲輕柔的呼喚,帶著無限的慈愛與思念,在鳳夜-寒的心底響起。這並非透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魅惑之音。
段元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一僵,眼神中閃過一絲波動。
那幻化出的女子身影,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眼角卻似有淚光。“我的孩兒,你受苦了……這麼多年,母妃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放我出來,讓母妃好好看看你……”
她的聲音空靈而又充滿誘惑,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敲打在段元白內心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尋常人若是見到此情此景,聽到這番話語,只怕早已心神失守,撤去防禦。
然而,鳳夜-寒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的那一絲波動很快便被徹骨的冰冷所取代。
“區區幻術,也敢在本王面前班門弄斧?”他薄唇輕啟,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我母妃早已魂歸太虛,你算個甚麼東西,也配幻化成她的模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束縛著紅霧的紫氣猛然收緊!
“啊——!”
幻象瞬間破碎,紅霧再次劇烈翻滾,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顯然,帝王紫氣的陽剛之力,對它造成了極大的痛苦。
一計不成,狐妖再生一計。
紅霧再次變幻,這一次,竟變成了蘇清蓮的模樣。她身著染血的衣裙,臉色蒼白地躺在虛空中,小腹上的傷口觸目驚心,氣息微弱,彷彿下一刻就要香消玉殞。
“王爺……救我……好痛……”
“蘇清蓮”的嘴唇翕動著,眼中流露出無助與哀求,那楚楚可憐的模樣,足以讓任何鐵石心腸的男人為之動容。
段元白的眉頭,終於緊緊地皺了起來。
他知道這是假的。
可是,當他看到那張與龍榻上毫無二致的臉,看到那逼真的傷口和絕望的神情時,一股難以抑制的煩躁與怒火,還是從心底竄了上來。
這妖物,竟敢用她的模樣來動搖自己!
“找死!”
段元白徹底失去了耐心。他不再遲疑,探手一招,那柄被他隨手放在桌案上的摺扇,便“嗖”地一聲飛入他的掌中。
這柄扇子,正是蘇枝枝從不離身的法器。扇骨由不知名的玉石製成,觸手冰涼。此刻,段元白能清晰地感覺到,扇柄的位置,正傳來一股與那紅霧同源、卻又微弱許多的氣息。
原來是藏身於此。
他眼神一厲,決定不再給這妖物任何機會。他要將它重新打回這器柄之中,再用自己的紫氣設下封印,徹底斷了它的念想,等蘇枝枝醒來再行處置。
段元白左手持扇,右手並指如劍,調動體內雄渾的紫氣,朝著那團被禁錮的紅霧猛地一壓!
“回去!”
磅礴的紫氣如同泰山壓頂,強行將那團紅霧向著扇柄的方向擠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