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段元白開門見山,深邃的黑眸緊緊鎖著她。
蘇清蓮沒有廢話,將人皮偶往他面前一放,然後將鬼嬰的來歷、孕婦失蹤案以及那個叫王二狗的木偶販子,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隨著她的講述,書房內的空氣彷彿一寸寸凝結成冰。
段元白的臉色越來越沉,當他聽到那些孕婦被活活剖腹,取出胎兒製成偶人時,他周身的氣壓已經低到了極點,一股駭人的殺氣不受控制地逸散而出。
“喪盡天良!”他從齒縫中擠出這四個字,骨節分明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見慣了朝堂上的爾虞我詐,也踏過戰場上的屍山血海,卻從未想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天子腳下,竟會發生如此慘絕人寰的惡行!
蘇清蓮靜靜地看著他。她來找他,不僅僅是因為他攝政王的權勢,更是因為她知道,這個男人骨子裡,有著與她一樣的驕傲和底線。有些骯髒事,他絕不會容忍。
“我要端掉這個窩點。”蘇清蓮的聲音清冷而堅定,“我需要你的幫助。”
“不是幫你,是我們要一起。”段元白糾正了她的話,他拿起那個人皮偶,仔細端詳著,眼中是化不開的寒冰,“此事,本王絕不姑息。”
他的行動力快得驚人。
一道命令下去,攝政王府的情報網立刻高速運轉起來。不到半個時辰,關於王二狗及其城郊作坊的詳細情報,便送到了他的案頭。
“此人背後,似乎還有人。”段元白指著情報上的一處,“他的作坊規模不小,出貨量極大,銷路遍佈京城各大銷金窟,甚至……還包括宮裡的一些內侍。單憑他一個潑皮,做不到這個地步。”
“所以,不能打草驚蛇。”蘇枝枝接話道。
“不錯。”段元白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我們親自去會會他。”
兩人很快便定下了計劃。
半個時辰後,一輛裝飾普通的馬車駛出京城,朝著郊外的瓦窯方向而去。
車內,蘇清蓮和段元白都換了一身行頭。段元白一襲暗紋錦袍,扮作一個走南闖北的富商,氣度沉穩。蘇清蓮則做其妹妹打扮,一身素雅的衣裙,眉眼間帶著幾分商賈之女的精明,懷中依舊抱著那隻人皮偶。
王二狗的作坊,比想象中還要大。
它藏在一片錯落的民房之中,外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破敗。但當蘇清蓮和段元白以“來自江南,想大批次採買新奇偶人”的富商身份,被一個夥計點頭哈腰地領進去時,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
院子極大,十幾個工匠正坐在長案後忙碌。有的在縫製偶人的素體,有的在為其穿戴衣物,還有的則在細細描摹偶人的五官。
一切看起來,都像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手工作坊。
王二狗很快便被請了出來。他約莫三十來歲,身材瘦小,長著一對滴溜溜亂轉的三角眼,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一開口,便是一股精明市儈的氣息。
“哎喲,兩位貴客遠道而來,真是讓小人這陋室蓬蓽生輝啊!”王二狗搓著手,目光在段元白那身價值不菲的衣料上打了個轉,笑得愈發熱切。
段元白微微頷首,端著一副大商人的架子,沉聲道:“聽聞王掌櫃這裡的人皮偶,乃是京城一絕,我兄妹二人慕名而來,想採買一批,運回江南販售。”
“好說,好說!”王二狗一聽是大生意,眼睛都亮了,“不瞞二位,我這偶人,用的料子,請的工匠,那都是頂尖的!您二位看,這面板的質感,這眉眼的逼真,別說是京城,就是放眼整個大周,也找不出第二家!”
他唾沫橫飛地介紹著,拿起一個成品偶人,遞到蘇清蓮面前。
蘇清蓮接過,指尖觸碰到偶人那光滑細膩的“面板”時,眸光微不可察地冷了半分。
“確實……很逼真。”她輕聲說道,語氣聽不出喜怒。
“那是自然!”王二狗得意洋洋,“我這兒的偶人,講究的就是一個‘活’字!不瞞您說,我這手藝,可是有獨門秘方的。”
段元白適時地丟擲誘餌:“我們這次要的量很大,若是東西確實好,價錢不是問題。”
王二狗的三角眼瞬間眯成了一條縫,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他將兩人奉為上賓,親自領著他們,參觀整個作坊的製作流程。
從選料、縫製、填充,再到最後的描畫,每一個環節都展示得清清楚楚。
然而,蘇清蓮和段元白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中都有些疑惑。
這裡的工序,沒有任何問題。縫製偶人用的是上好的綢緞,填充物是乾淨的棉花,描畫的顏料也是市面上常見的。整個流程,乾淨得不像話,完全看不出任何與“人皮”、“胎兒”相關的痕跡。
難道是情報有誤?還是說,真正的核心工序,並不在這裡?
蘇清蓮懷中的鬼嬰,一直很安靜,似乎也並未感應到甚麼。
“王掌櫃,你這作坊看著不錯,只是……似乎也沒甚麼特別之處。”段元白故作不經意地說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失望,“做出來的偶人,與市面上的那些,似乎也大同小異。”
王二狗一聽,頓時急了。
“哎喲,貴客您有所不知啊!”他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這前面的,都是給外人看的。真正的好東西,那得去後院瞧!”
說著,他便一臉得意地領著二人,穿過嘈雜的工坊,朝著一扇不起眼的月亮門走去。
後院,與前院的喧鬧截然不同。
這裡異常的安靜,甚至可以說得上是死寂。院子不大,地上沒有青石板,只是鬆軟的泥土。正中央,種著一棵不知名的怪樹,枝幹虯結,通體呈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上面一片葉子也沒有,在陰沉的天色下,像一隻伸向天空的鬼爪。
一踏入後院,蘇清蓮便感覺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以及……一股極淡,卻讓她無比熟悉的怨氣。
就是這裡了。
她不動聲色地收緊了抱著人皮偶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