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同一時間,她懷中的鬼嬰,彷彿受到了甚麼劇烈的刺激,猛地開始顫抖起來。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陰冷的戾氣,轟然爆發!
“王掌櫃,你這後院,似乎有些陰冷啊。”段元白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沉聲問道。
“嗨,山野之地,是這樣的。”王二狗不以為意地擺擺手,指著那棵怪樹,炫耀道,“二位請看,這可是我花大價錢弄來的寶貝,叫‘血養木’!我那些偶人之所以那麼有靈氣,全靠用這樹的汁液,點上最後一筆……”
他的話還沒說完,異變陡生!
“咿——!!!”
一聲淒厲至極,完全不似人類能發出的尖嘯,猛地從蘇枝枝懷中的人皮偶裡炸開!
那聲音充滿了無盡的痛苦與怨毒,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入在場三人的耳膜。
王二狗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蘇清蓮懷裡的偶人。
只見那偶人身上,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沖天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嬰孩輪廓。嬰孩的面容扭曲,七竅中流淌出黑色的血淚,一雙漆黑的眼洞,死死地盯著後院那棵怪樹下的某處土地。
那裡,泥土的顏色似乎比別處要深上一些。
“啊!鬼啊!”王二狗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轉身就想跑。
但已經遲了。
那半空中的鬼嬰發出一聲更加怨毒的嘶吼,黑氣暴漲,如同一條黑色的毒蛇,閃電般朝著王二狗的後心撲了過去!
那道由純粹怨念凝聚而成的黑氣,快得超乎了凡人的想象。
王二狗臉上的驚恐尚未來得及完全綻放,那股冰冷刺骨的殺意已然撲至後心。
“回來!”
蘇清蓮清叱一聲,五指微張,一股無形的靈力瞬間化作一張細密的網,朝著那團黑氣籠罩而去。她本意只是想擒住這失控的鬼嬰,問清此地底細,並非要在此刻就大開殺戒。
然而,她低估了這怨氣的濃度,更低估了這片土地所蘊含的,那令人髮指的罪惡。
就在她的靈力網即將觸及鬼嬰的瞬間,那隻鬼嬰發出一聲更加尖銳的嘶鳴。這聲音不似警告,更像是一種……呼喚。
一種源自地獄深淵,對所有同伴的血淚召喚!
“轟——!”
平靜的後院,地面猛地一震。
以那棵詭異的暗紅色“血養木”為中心,鬆軟的泥土開始劇烈地翻滾、龜裂。一道道深色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
段元白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將蘇清蓮拉至身後,渾身內力提起,警惕地盯著眼前的異變。
緊接著,令他這樣見慣了生死的人都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從那些龜裂的泥土縫隙中,一隻只、一雙雙……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小手,爭先恐後地伸了出來!
它們撕開泥土,扒開束縛,一個接一個模糊不清、渾身裹挾著濃郁黑氣的嬰孩輪廓,從地底深處掙扎著爬了出來!
一個,兩個,十個,五十個……
不過短短几個呼吸之間,整個後院,密密麻麻,烏壓壓地站滿了數不清的鬼嬰!
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尚能看出嬰孩的模樣,有的卻只是一團扭曲的血肉,唯一相同的,是它們身上那股沖天而起、幾乎要將這片天都染黑的滔天怨氣!
空氣中的溫度驟降至冰點,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此刻濃烈得令人作嘔。無數雙空洞、怨毒的眼睛,齊刷刷地,死死盯住了院中唯一的活人——王二狗。
“啊……啊啊……”
王二狗此刻已經完全被嚇傻了,他雙腿發軟,褲襠處傳來一陣騷臭,整個人癱軟在地,連逃跑的力氣都失去了。他看著眼前這幅百鬼夜行的恐怖景象,嘴巴大張著,卻只能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他還想招待貴客?他此刻只想自己能立刻死去。
可惜,對於這些枉死的嬰靈而言,簡單的死亡,是一種太過仁慈的恩賜。
“咿呀——!”
最初那隻從人皮偶中衝出的鬼嬰,發出一聲尖銳的指令。
霎時間,所有的鬼嬰都動了。
它們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如同一場迅猛的黑色風暴,瞬間將癱軟在地的王二狗徹底淹沒。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那團黑氣僅僅是覆蓋了王二狗的身軀一瞬,隨即又如潮水般退去,重新凝聚成一個個模糊的嬰孩形態。
原地,只剩下了一具瞬間被吸乾所有精氣與血肉、如同風乾百年的乾屍。王二狗的臉上,永遠地凝固著那極致的、無法言喻的恐懼。
整個過程,快到只在眨眼之間。
蘇枝枝和段元白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
這些鬼嬰,怨氣太重,數量太多,一旦衝出這個院子,擴散到京城之中,後果不堪設想!屆時,整個京城都將化為一座人間煉獄!
“不能讓它們跑了!”蘇枝枝當機立斷。
“我主攻,你策應!”段元白的聲音沉穩如山,沒有絲毫慌亂。在這種時刻,他身為攝政王的決斷力和氣魄展露無遺。
話音未落,他已然動了。
段元白並未衝向那些鬼嬰,而是身形一晃,雙手結印,一股磅礴浩瀚、帶著煌煌天威的紫金色龍氣自他體內噴薄而出,化作四道光柱,精準地落在了後院的四個角落,瞬間形成一個巨大的方形結界,將整個後院籠罩其中。
“吼!”
龍氣結界成型的剎那,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那些鬼嬰彷彿遇到了剋星,紛紛發出痛苦的嘶鳴,不敢靠近結界分毫。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鬼嬰的數量實在太多,它們匯聚在一起的怨氣,形成了一股龐大的負面能量,正瘋狂地衝擊、腐蝕著段元白布下的龍氣結界。結界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明滅閃爍,顯然支撐不了太久。
“清蓮!”段元白低喝一聲。
蘇枝枝早已準備就緒。
她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周身靈力流轉,一股清聖柔和,卻又帶著不容侵犯之威嚴的白光自她掌心亮起。
“縛!”
她輕喝一聲,那白光瞬間炸開,化作千萬條纖細的靈力絲線,如同一場細密的春雨,朝著院中所有的鬼嬰覆蓋而去。
這些靈力絲線對活人無害,但對這些怨氣凝聚的陰邪之物,卻如同燒紅的烙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