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氣中的女鬼殘魂,一離開封印,便感受到了生人的氣息,尤其是百合身上那未經修煉的純淨精氣,對它而言簡直是無上的美味。
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猛地朝著百合的眉心撲了過去!
蘇枝枝眼神一冷。
“放肆。”
她連手指都沒動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那團撲到一半的黑氣,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被彈了回去。半空中,那道金色結界光芒一閃,幾道細如牛毛的金色電弧在黑氣上流竄。
“滋啦——”
黑氣被電得劇烈翻滾,發出了更加淒厲的尖嘯,只是這聲音被結界牢牢鎖住,傳不出去分毫。
“你看,”蘇枝枝指著那團瑟瑟發抖的黑氣,對已經嚇傻了的百合說道,“它現在不過是階下囚。你越怕它,它就越囂張。挺直腰板,用你的眼睛瞪著它。”
百合聞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心中的恐懼,顫巍巍地抬起頭,努力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團黑氣。
“對,就是這樣。”蘇枝枝滿意地點了點頭,“記住這種感覺。以後再遇到這種東西,不要怕,有我在。”
她一邊說著,一邊從袖中取出一張黃色的符紙,遞給百合。
“這是護身符,貼身放好。以後我教你一些簡單的口訣,關鍵時刻能保你一命。”
百合顫抖著手接過符紙,那符紙入手溫熱,一股暖流順著指尖傳遍全身,心中的恐懼竟然真的消散了大半。
她看著蘇枝枝,眼中除了崇拜,更多了一份死心塌地的追隨。
而就在蘇枝枝準備將那縷黑氣收回玉葫蘆時,那女鬼殘魂似乎不甘心就此被當做教具。它猛地調轉方向,不再攻擊百合,而是凝聚成一根尖銳的黑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蘇枝枝的眉心!
這是它最後的怨氣凝聚的一擊,意圖同歸於盡。
蘇枝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就在那黑刺即將觸碰到她面板的瞬間,她眉心處金光一閃,一柄迷你的、晶瑩剔透的瑤水寒劍虛影浮現而出。
“叮!”
一聲脆響。
黑刺撞在劍影之上,瞬間寸寸碎裂,化作一縷青煙,消散於無形。
而那團黑氣本體,也因為這次反噬,變得更加稀薄暗淡,連維持人臉的形狀都做不到了。
“不自量力。”
蘇枝枝冷哼一聲,屈指一彈,那團奄奄一息的黑氣便被一股吸力扯回了玉葫蘆中。她重新塞上塞子,在上面又加了一道封印。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如閃電。
百合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顆心像是坐了過山車,此刻才“撲通撲通”地狂跳起來。
而這驚險的一幕,恰好被推門而入的蘇震看了個正著。
“枝枝!你……”
蘇震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他本是聽了蘇允瑾的話,欣喜若狂地趕來看望女兒,誰知一進門,就看到一團詭異的黑氣攻擊女兒,然後又被女兒眉心冒出的金光擊潰的畫面。
饒是蘇震戎馬半生,見慣了生死,此刻也被這超出認知的一幕給震得愣在當場,手裡提著的錦盒“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爹爹。”蘇枝枝將玉葫蘆收回荷包,神色平靜地喊了一聲。
蘇震回過神來,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蘇枝枝的小手,將她從頭到腳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見她毫髮無傷,才鬆了一口氣。
“剛才那……那是甚麼東西?”他聲音乾澀地問道,眼中滿是驚駭。
“就是那晚池潭裡的東西。”蘇枝枝沒有隱瞞,“拿出來給我這丫鬟練練膽子。”
蘇震:“……”
拿厲鬼給丫鬟練膽子?
他嘴角抽了抽,看著自家小女兒的眼神,愈發像是在看一個披著人皮的神仙。
他沉默了半晌,才想起正事,拉著蘇枝枝坐下,神情變得無比凝重。
“枝枝,你跟爹爹說實話,你母親……王氏她,到底是怎麼回事?太醫說她雖然醒了,但身子虧空得厲害,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精氣,恐怕……恐怕以後都要纏綿病榻了。”
蘇枝枝聞言,抬眸看向蘇震。
時機到了。
“因為她的魂魄不全。”蘇枝枝一字一句地說道,“那女鬼在府中盤踞多年,常年吸食母親的精氣。那晚,更是將她的一魂拘走,藏於池底。那一魂雖然被我尋回,但離體太久,又被陰氣侵蝕,導致母親如今三魂不穩,身體自然虧虛。”
“魂……魂魄不全?”
蘇震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他戎馬一生,信的是手中的刀,信的是朝廷的法,何曾聽過這等玄之又玄的事情。可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那……那可有辦法補救?”蘇震急切地問道。不管他與王氏感情如何,她終究是蘇家的主母,是幾個孩子的母親。
“辦法自然是有的,但需先查清一件事。”蘇枝枝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她盯著蘇震的眼睛,沉聲問道,“爹爹,這府中後院的池潭,究竟埋著甚麼人?那女鬼怨氣沖天,絕非一朝一夕能養成。您在府中多年,當真對此一無所知嗎?”
這是一個試探。
她要看看,自己這位父親,在這件事裡,究竟扮演著甚麼角色。
蘇震被她問得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茫然與苦惱的神色。他用力地回憶著,眉頭緊鎖。
“後院的池潭……自我接手這座將軍府時,它便已經荒廢了。聽府裡的老人說,前一任府主在時,那裡似乎……似乎是淹死過幾個犯錯的下人,但具體是誰,是何緣由,年代久遠,早已不可考了。”
他看著蘇枝枝,眼神坦蕩,沒有絲毫躲閃。
“枝枝,爹爹雖然常年在外征戰,對內宅之事不甚了了,但可以對天發誓,絕沒有做過任何傷天害理、草菅人命之事。那女鬼的來歷,爹爹是真的不知道。”
蘇枝枝靜靜地觀察著他的神情。
她看得出來,蘇震沒有說謊。
他身上的氣息剛正不阿,充滿了金戈鐵馬的陽剛煞氣,這樣的人,是天生的將才,卻也註定心思不夠細膩,對陰私詭計之事,確是局外人。
看來,線索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