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枝枝心中微嘆,只能作罷。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然而,她這邊還沒來得及開始下一步的搜尋計劃,一個意想不到的訊息,卻從皇宮裡傳了出來。
就在蘇震還在為王氏的病情和女鬼的來歷而憂心忡忡時,府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通報聲。
“老爺!宮裡來人了!說是……說是二皇子殿下有請五小姐即刻入宮!”
管家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驚慌與激動。
皇子?
還是指名道姓要見枝枝?
蘇震和蘇枝枝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訝。
蘇枝枝的腦海中,卻瞬間閃過一張清冷孤傲、俊美無儔的臉。
是他?
她答應過,會去宮裡找他。
沒想到,他竟然先派人來找自己了。
蘇枝枝嘴角微微上揚,原本因為線索中斷而產生的些許煩悶一掃而空。
她站起身,拍了拍襦裙上不存在的灰塵,對著還有些發懵的蘇震說道:“爹爹,備車吧。”
“枝枝,你……”
“他需要我。”蘇枝枝看著皇宮的方向,眼神悠遠而堅定,“我去幫他。”
蘇枝枝那句“他需要我”,如同一顆定心丸,讓方寸大亂的蘇震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他看著自己年僅三歲的女兒,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沒有孩童的懵懂,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沉靜。他心中的驚濤駭浪,竟也在這份沉靜中慢慢平息。
宮裡來的內侍,是一位面白無鬚的中年太監,神情焦灼,但舉止仍有法度。他看到蘇枝枝,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顯然沒想到二皇子殿下指名要請的“高人”,竟是一個奶娃娃。但他不敢多問,只躬身催促:“蘇將軍,五小姐,事態緊急,還請即刻隨雜家入宮。”
蘇震不敢怠慢,一邊命人備車,一邊堅持要親自陪同女兒入宮。
馬車轔轔,駛過朱雀大街,穿過厚重的宮門。
一路上,蘇震的心都懸在嗓子眼。他無數次想開口詢問,想問女兒究竟有何倚仗,想問她與二皇子是何淵源,但每當對上蘇枝枝那雙清澈又深邃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他有一種奇異的直覺,問了,也得不到答案。與其徒增煩惱,不如選擇相信。
相信這個一次次創造奇蹟的女兒。
馬車在宮內一處偏殿停下,蘇枝枝被引著走下馬車,蘇震緊隨其後。入眼的便是雕樑畫棟,金碧輝煌,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皇家的威嚴撲面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然而,蘇枝枝卻恍若未覺。
她的小臉上沒有絲毫敬畏或好奇,只是抬起頭,目光穿透了層層殿宇,望向了天際。
在她的眼中,整個皇宮的上空,盤踞著一條巨大的、由國運凝聚而成的金色巨龍。那巨龍身形巍峨,本該是鱗甲鮮明,神威赫赫,但此刻,龍身上卻纏繞著幾縷若有若無的黑氣,龍目更是顯得有些渾濁黯淡,不復清明。
氣運,已現頹相。
“蘇將軍,五小姐,陛下正在紫宸殿等候。”內侍躬身引路。
蘇震心頭一凜。
紫宸殿,那是皇帝處理政務、召見重臣的地方。陛下竟然在此處召見枝枝?
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踏入紫宸殿的那一刻,蘇震的預感成了現實。
高高的御階之上,龍椅上端坐著一位身穿明黃龍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清癯,眼神銳利,不怒自威,正是大周朝的君主,昭德帝。
而殿下兩側,文武重臣分列而立,數十道目光如探照燈一般,齊刷刷地落在了走進來的父女二人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那個身形嬌小、甚至還不到御座一半高的蘇枝枝身上。
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臣,蘇震,攜小女蘇枝枝,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蘇震拉著蘇枝枝跪下,行了大禮。
“平身。”昭德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他那雙洞察人心的眼睛,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蘇枝枝,“你,就是蘇家那個‘仙童’?”
“仙童不敢當。”蘇枝枝站直了小小的身子,不卑不亢地仰頭與天子對視。
她的鎮定,讓在場的老臣們都暗自稱奇。尋常孩童,別說面見天子,就是見到個官老爺都得嚇得啼哭不止。這蘇家的小女娃,膽識確實過人。
昭德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朕聽聞,你三歲便能識文斷字,一眼斷人生死,甚至能……降妖除魔?”
他的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玩味,更像是在施壓。
蘇震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聽出了皇帝話語中的懷疑與試探。
“陛下謬讚,小女年幼,不過是有些旁人沒有的機緣罷了。”蘇震連忙躬身回答,試圖將事情含糊過去。
“哦?機緣?”昭德敲了敲龍椅的扶手,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下都敲在蘇震的心上,“蘇愛卿,朕今日召你女兒前來,不為別的。朕這紫宸殿,乃真龍之所,萬邪不侵。朕想讓她瞧瞧,朕這裡,與你那將軍府,有何不同?”
這便是考校了。
一個答不好,就是欺君之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枝枝身上。有好奇,有輕蔑,有審視。
蘇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緊張地看著女兒,生怕她說出甚麼驚世駭俗的話來。
然而,蘇枝枝只是平靜地環視了一週。她看的不是這殿宇的奢華,不是那臣子的官階,而是他們每個人身上縈繞的氣運。
最後,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昭德帝的身上。
她沉默了片刻,在所有人都以為她要說些歌功頌德的場面話時,她卻用一種無比清晰、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童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回陛下,將軍府雖小,但家宅安寧,氣運穩固。”
她頓了頓,小小的手指,竟直直地指向了御座上的九五之尊。
“而陛下您這裡……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護佑國祚的真龍之氣,已是強弩之末。陛下,您的龍氣,快散了。”
轟!
一言既出,滿殿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給震傻了。
龍氣散了?
這是甚麼話!這是在說國運將盡,是在咒皇帝將死!
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放肆!”
一聲雷霆暴喝,從龍椅上傳來。
昭德帝猛地站起身,龍袍下的身軀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他雙目圓瞪,眼神中迸射出駭人的殺意,死死地鎖定在蘇枝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