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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活口與謎題

2026-05-13 作者:NAKO

鎮撫司那邊的訊息送進沈清禾手裡,送訊息的人是莫離,來的時候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進門的腳步帶著一點細微的急,但進來之後,開口還是穩的。

審訊的結果,霍七扛了整整一夜,到天色將亮的時候,才開了口,開口說的第一件事,不是謝雲崢的下一步部署,也不是北境軍中的佈防,是一件沈清禾原本沒有放在這條線裡的事,是鳳儀宮裡一樣舊物,霍七說:“我們進來,是奉命確認那樣東西是否還在,在哪裡,看完,原樣退出,不取,不動,不留任何痕跡。”

那樣東西,霍七說,和先太子與梅妃有關。

沈清禾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一遍,問莫離,問:“那樣舊物的具體描述,霍七招供的時候,說清楚是甚麼東西了沒有。”

莫離說,說了,但說的不全,霍七本人只知道是一塊引符,是當年先太子在鳳儀宮留下的信物,梅妃帶進宮的那一半,另一半在宮外,兩半合在一起,是先太子親認血脈的憑證,霍七說:“我不清楚引符現在具體壓在鳳儀宮哪處,謝雲崢給我的任務是進來找,找到位置,回去覆命,下一步怎麼取,謝雲崢沒有告訴我。”

沈清禾聽完,沒有立刻開口,手指在案沿上停了一下,把這件事和此前那條線重新對了一遍。

謝雲崢在京城布了那條內廷檔案房的舊線,查的是鳳儀宮的佈防,目的不是刺探宮中軍情,是要進鳳儀宮找這塊引符,引符是先太子親認血脈的憑證,謝雲崢打著前朝皇孫的旗號起事,若手裡有了這塊引符,那就不再只是“自稱”,是有物可證,憑這塊引符,他對外能號召的人,會比現在多出不止一倍。

但沈清禾今日面對的問題,不是引符在不在鳳儀宮,而是鳳儀宮裡有沒有人知道這塊引符在哪裡,這件事她查過宮中舊檔,查過鳳儀宮歷次大修的記錄,從來沒有見過這塊引符的下落,這件事如果霍七說的是實情,那這塊引符,或許根本就不在鳳儀宮,又或許,它在一個從來沒有進過任何檔案的地方。

莫離站在原地,等她開口,等了一會兒,沈清禾說了一件和引符看起來不直接相關的事,說:“去查一件事,查梅妃當年進宮時的隨行器物清單,清單走的是內務府的檔,看內務府那邊有沒有留存,查清單裡有沒有一塊符牌或信物類的東西,查到之後,和鳳儀宮大修之前那批舊檔的封存記錄,對一對。”

莫離應聲,還沒有退出,沈清禾又加了一句,說:“霍七那邊,今日不要移交任何地方,押在原處,不許他和任何人傳話。”

莫離退下。

沈清禾在案前又坐了一段時間,把今日這件事重新理了一遍,理到一半,停在一個地方,停在霍七說的那句話上,謝雲崢給霍七的任務是找到位置,回去覆命,下一步怎麼取,沒有告訴霍七,這意味著謝雲崢自己還沒有確定引符在不在鳳儀宮,他是在試探,用霍七這一隊人,做一次實地確認,而不是直接取物,他還留著餘地,這個餘地說明他手裡還有另一條訊息來源,那條來源,告訴了他引符可能在鳳儀宮,但沒有告訴他確切位置。

那條來源是誰。

她把崔明月的那張佈防圖重新翻出來,把圖上那棵老槐樹的位置盯著看了一會兒,那個舊站位的標註,是崔明月留給內廷檔案房主事的訊號,內廷檔案房主事的背後,是三年前那批舊檔,三年前那批舊檔裡,沈文元的名字壓著一道查閱記錄,但檔案房主事的那條線,沈清禾今日還沒有查透,不知道檔案房主事和謝雲崢之間,是否有直接的聯絡渠道。

這件事,她今日還差一截。

午後,莫離回來,帶了兩件事,第一件,內務府梅妃隨行器物清單,留存的那一份已經找到,清單裡確實有一項,寫的是“舊木符一枚,隨身佩帶,不入庫”,不入庫,意味著那塊符牌從來沒有進過任何公開的內府檔案,清單上這四個字,是當年內務府主事特意批註的,批註的意思,是這塊東西不在皇家統一器物管理範圍內,是梅妃私物,按規矩,梅妃薨逝之後,私物應當隨葬或由家人領回,但梅妃家人在宮變中已無人在世,那塊符牌的下落,清單上沒有後續記錄。

第二件,大理寺主簿今日去查副庫舊檔的入檔記錄,在記錄裡翻出一條附註,是當年那批舊檔封存的時候,負責經手的主事留下來的一行字,寫的是“鳳儀宮舊物一批,另存,見附檔”,附檔的位置,主簿找了半日,沒有找到,附檔本身已經不在副庫,不在大理寺,去了哪裡,沒有記錄。

沈清禾把這兩件事在心裡疊了一遍,疊到最後,落在那行“鳳儀宮舊物一批,另存”上,手指在案沿上停住,沒有動。

附檔不在大理寺,副庫舊檔三年前被沈文元查閱過,沈文元查的那批,極有可能就包含這份附檔,附檔裡記的,是鳳儀宮舊物另存的去處,也就是說,沈文元三年前,很可能已經知道梅妃那塊引符被單獨存放在甚麼地方,這件事他知道,但從沒有對外說過,從沒有上報過,那份舊檔現在也不在副庫,不在任何官方檔案庫裡,它在另一個地方,在一個人手裡,而那個人,今日之前,沈清禾一直以為只是舊檔記錄裡一個沉默的名字,今日這一截查下來,那個名字背後,已經壓著太多不該壓在那裡的東西。

她讓莫離把近三個月沈文元在戶部的行程記錄取來,翻到上個月下旬,翻到一次下值之後的行程空白,空白處,按戶部慣例,那一日沈文元應當在戶部留值,但留值記錄上,他的名字是補籤的,補籤的時辰,比實際落筆時間晚了將近半個時辰,這件事戶部檔案房沒有人追究,因為補簽在戶部是慣常之事,但沈清禾盯著那個補籤的時辰,把那半個時辰放進今日已知的這條線裡,一截一截往回推,推到一個她此前沒有想到的方向。

沈文元那半個時辰,不在戶部,在哪裡,今日還沒有查到,但那個方向,已經不是她認為的方向。

她把賬簿合上,沒有立刻讓人去追查,而是把今日所有的東西壓住,在案前坐了一段時間,到傍晚,讓莫離去做一件和今日這條線完全無關、看起來只是尋常王府事務的事,去城東的一家舊書鋪,取一批前幾日託人預訂的舊拓本,取回來,帶進書房,放在案上,不要聲張。

莫離去了,去了將近半個時辰,回來的時候,神情有一點細微的不對,進門之後,先把拓本放下,才低聲說了一件沈清禾今日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

說的是,城東那家舊書鋪,今日下午,來了另一個人,那個人沒有進鋪子,在鋪子對面的茶攤坐了將近一刻鐘,坐的方向,正對著書鋪的門,莫離認出了那個人,不是謝雲崢的人,也不是大理寺或京城任何一支明面上的眼線,是一張此前從未在任何一條線裡出現過的臉,但那個人手裡,壓著一隻木匣,木匣的款式,和鎮南王府內庫用來存放密檔的那批,是同一個工坊的出品。

莫離說:“那個人沒有跟著我,拓本取完,我確認過身後,沒有尾隨,但那隻木匣,和那張陌生的臉,一起壓進了今日這條線裡。”

沈清禾把這件事在心裡停了一下,手指放在那批拓本的封面上,沒有動。

鎮南王府內庫的木匣,在一個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人手裡,在城東一家舊書鋪對面的茶攤上,在一個沈清禾原本只是安排去取拓本的傍晚,無聲地出現在了今日這條線的邊緣,出現的方式,不像是巧合,像是一個訊號,一個等著有人注意到它的訊號。

今日這條線,比早上多出來的不只是一截,是另一個方向,一個木匣,一張陌生的臉,和一個至今沒有人說清楚自己是誰的第三方,把今夜所有已知的事,又往一個新的地方推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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