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商路暗戰

2026-05-13 作者:NAKO

副庫舊檔不在大理寺。

天亮之前,沈清禾把今夜所有還沒有收尾的線一一交代下去,讓莫離盯著大理寺主簿那條線,讓高虎守住宮城偏門,自己在天色將亮的時候,回了鎮南王府。

馬車進城的時候,沿街還沒有開市,只有最早一批挑擔的小販在路邊支攤,沈清禾坐在車裡,把車簾掀開一條縫,往街面上掃了一眼,落在路口一個賣雜貨的攤販身上,停了一下,又放開。

不是因為那個攤販本身有甚麼問題,是因為那個攤販攤子上擺著的貨,有一樣不對,是一捆邊境才出的皮毛,成色很好,但價錢牌子上寫的數字,比三個月前足足高出了兩成半。

她把車簾放下,沒有動,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一遍。

回到王府,她讓人去把雲錦閣的賬簿和近三個月的進貨記錄取來,自己先去見了一趟陸氏。

陸氏今日氣色不好,比前幾日又差了一些,沈清禾在她床邊坐了一刻鐘,說了幾句不要緊的話,問了問藥,問了問睡得怎麼樣,陸氏握著她的手,說了一件沈清禾沒有放在心上的事,說:“最近府裡從城東採買胭脂的那個婆子,連著三趟回來說貨備不足,鋪子說存貨短缺,要過兩旬才能補上。”

兩旬。

沈清禾當時沒有多說甚麼,安撫了陸氏幾句,出了院子,回到自己的書房,賬簿和進貨記錄已經擺在案上,她坐下來,從最近一份開始翻,翻到上個月中旬那一批,翻到邊境皮毛和北方布貨那一欄,停下來。

價格從那個月的下旬開始,陸續往上走,走得不急,每次漲一點,漲得很穩,穩得像是有人在後頭託著,不讓它漲得過快,也不讓它跌回去,就這樣一點一點,把價格往上頂。

她把賬簿合上,把陸氏今日說的那句話重新想了一遍,城東胭脂鋪子備貨不足,是原料漲價,漲的是甚麼,是從北邊走下來的香料和脂膏原料,漲了多少,她讓莫離下午出去跑了一趟,傍晚回來,帶回來一個數字,兩成七。

兩成七,和那個皮毛攤子上的兩成半,方向一致。

沈清禾當天晚上,給亳州陸家的管事寫了一封信,繞開通常走京城這一段的貨道,讓陸家從南邊重新起了一批貨,走水路進京,同時託陸家在蘇杭一帶的關係,把蘇杭那邊的原料存貨往京城方向推了一部分,走的不是官道,是陸家自己的商船渠道,快的話,半個月之內能到。

這件事她沒有驚動謝厭舟,也沒有讓雲錦閣的掌櫃往外透任何風聲,只是讓掌櫃把近期進貨的價格先壓住,對外說是在議價,等貨到之後再定。

就在沈清禾這邊悄悄把貨源佈下去的時候,京城市面上那個價格繼續往上走,走到第五日,北邊皮毛已經漲到了三成,北方布貨漲了兩成三,一些依賴北邊貨源的中小鋪子已經開始縮減進貨量,有幾家小布莊甚至直接關門歇業。

莫離把這些訊息帶回來,沈清禾把這一段時間的價格走勢在心裡過了一遍,走勢太穩,穩到不像是單純的市場波動,像是有人掐著貨源往外放,放多少、放在哪個價位,都是算過的,算的方式,是從最上游把貨源鎖住,把幾條進京的主要貨道同時卡住,讓京城這邊的貨越來越少,價格越來越高,最後讓依賴北方貨源的商戶、官府、百姓,都開始感到壓力。

背後那隻手,伸得很長,從北境一路往南。

沈清禾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最後一遍,然後做了第二件事,讓莫離拿著她寫的一封薦書,去戶部找了一個她此前就認識的主事,說的是“平準均輸”舊制的事,說:“近日京城市面上北方貨價異動,南方貨源充裕,是否可以按舊制由戶部出面協調,從南邊調貨補充京城市面,平抑價格。”

那個主事拿了薦書,當日下午就進宮遞了摺子,摺子當天批了,批的是試行。

平準均輸的令一出,沈清禾這邊已經提前備好的陸家貨源,和蘇杭那邊推過來的一批存貨,在第七日和第十日分兩批抵京,走的是水路,繞開了被掐住的幾條北方貨道,直接在城南碼頭落了貨,價格按市價三個月前的均價定,不高,也沒有刻意壓低,穩穩地鋪進了市面。

貨一進來,那個已經漲到三成的價格,頭兩日還撐著,到第三日,開始鬆動,到第五日,跌回了一成五,還在往下走。

她這邊的動作,從頭到尾,沒有打出雲錦閣的旗號,沒有打出沈家的旗號,走的是陸家商道,用的是戶部的令,對外看起來,是一次普通的政策平價調配,看不出有哪一隻手在背後推。

謝雲崢那邊,是在價格開始鬆動之後,才收到訊息的。

北境那邊,顧行把京城的情況整理成一份簡報,送到謝雲崢手裡,謝雲崢看完,把那份簡報放下,沒有立刻開口,在營帳裡來回走了幾步,停在地圖前,把京城貨道那一塊重新看了一遍,看平準均輸的令從哪裡出來的,看陸家的貨從哪條水路走進京的,看兩批貨的到貨時間。

顧行在旁邊說,說:“這一次對方沒有正面接,是從側面繞過來的,用的是官制裡一條已經將近十年沒有人動過的舊令,繞開了北方貨道被鎖住的那個局,貨道還在我們手裡,但貨道被架空了。”

謝雲崢沉默了一段時間,把那份簡報重新拿起來,看了最後那一段,那一段寫的是這批貨源的來歷和調配時間節點,他把時間線壓了一遍,發現陸家貨源進京的時間,比平準均輸的令發下來的時間,早了整整兩日。

早了兩日。

也就是說,貨是先備好的,令是後下的,對方在貨道被鎖住之前,已經把備貨做完了,做完之後,才藉著平準均輸的旗號,把貨推進市面。

這不是一個應激反應,是一個提前布好的動作。

他把這件事在心裡重新壓了一遍,在簡報最後那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陸家。

陸家是亳州首富,是沈清禾母家那邊的渠道,他此前查沈清禾,查的是謝厭舟給了她甚麼,讓她今夜把所有的線都押在謝厭舟那邊,但今日這件事,走的不是謝厭舟的渠道,走的是沈清禾自己的渠道,是她自己的商道人脈,她自己的判斷,她自己的時間節點。

謝雲崢把那份簡報放下,走到帳口,把簾子掀起來,看了一眼營地方向,夜風從北邊過來,帶著塞外的氣,他把簾子放下,轉頭對顧行說了一件此前一直壓著沒有動的事,說:“讓北邊那條商道,往後撤一步,貨源的鎖,從主道移到支線,主道放開,讓他們以為這一局贏了,支線的那條,是下一步的事。”

顧行應聲,退下。

帳內的燈燭在夜風裡歪了一下,謝雲崢在案前坐下,把那份簡報最後壓進手邊的一個木匣裡,木匣裡還有兩份東西,一份是今日傍晚剛到的訊息,說的是京城戶部一個從五品郎中,近日突然在城南置了一處產業,置產的錢,不是俸祿,是另一條來路,那條來路,顧行查了三日,今日剛有了個方向,指向沈文元,指向一條三年前就鋪好的舊線。

另一份,是今日上午,從一個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向,送進北境營地的一封信,信上沒有落款,內容只有一件事,說的是副庫舊檔,說舊檔現在的位置,以及持有舊檔的那個人,想用它做甚麼。

謝雲崢把那封信重新展開,看了最後一行字,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沒有動。

那個把副庫舊檔移走的第三個人,今夜終於開口了,開口的方式,不是聯絡謝厭舟,也不是聯絡沈清禾,是把信送進了北境,送進了他的營地,送到了他的手裡。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