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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一錘定音

2026-05-08 作者:NAKO

養心殿的門重新合上,殿外宗室各家的人還候在廊下,沒有散,那聲“鎮南王萬歲”從宮門外一陣一陣往裡傳,傳進廊下,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宗室各家的人彼此對視,沒有人開口,只是等著。

沈清禾把那個匣子壓在手裡,沒有開啟,把聖上剛才說的那句話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先帝當年知道她的事,知道她被調換,知道她流落在外,這封信壓在太后手裡多少年,今日才到她手裡,這件事本身,就已經不是一封普通的信。

但今日不是開啟這封信的時候。

她把匣子收進袖中,抬眼看向宗令,宗令已經把退位詔書從御案上取過來,展開看了一遍,神情沒有變,只是把詔書重新合上,對聖上行了一禮,說了一句話,說:“退位詔書宗人府今日存檔,新君登基事宜,宗室依禮操辦,請聖上移駕。”

聖上沒有再說話,從御案後頭站起來,走出養心殿,掌事內侍跟在身後,臉上那道哭過的痕跡還沒有散乾淨,一路低著頭,沒有抬眼。

沈清禾跟著宗令出了養心殿,廊下宗室各家的人見宗令出來,手裡拿著那份詔書,不需要任何人開口,各家的人已經明白了,有人當場跪下去,有人往宮門方向看,宮門外那聲聲呼喊還沒有停,一聲一聲,把這個訊息往外傳。

登基大典的事,宗令當日便開始操辦,禮部、宗人府、內廷三方同時動起來,沈清禾從宮裡出來,回到王府,謝厭舟已經在正廳等著,兩人把今日養心殿裡的事對了一遍,謝厭舟聽完聖上那句“先帝留給你的信”,沉默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然後說了一件事,說那封信的事他此前不知道,太后壓著這封信,壓了這麼多年,今日送出來,不只是因為今日是合適的時機,是因為太后知道,那封信裡寫的事,今日之後,必須有人知道。

沈清禾把這句話在心裡壓了一下,沒有當著謝厭舟的面開啟那個匣子,只說了一件事,說:“登基大典之前,我需要先把這封信看完,看完之後,有些事,我會告訴你。”

謝厭舟沒有追問,只點了一下頭。

登基大典定在三日之後,禮部的人從第二日一早便開始往王府遞文書,各項禮儀、服制、儀仗,一件一件往沈清禾案上壓,她把這些事分給莫離和高虎各自盯著,自己在偏廳把那個匣子開啟了。

信是先帝親筆,字跡比玉碟抄錄上的批註更工整,寫的不長,但每一句話都壓得很重,先帝在信裡說了三件事,第一件,是她被調換的經過,先帝當年知道這件事,是因為有人進宮密報,那個人,不是沈文元,不是柳姨娘,是另一個人,那個人的名字,寫在信的第二段,沈清禾把那個名字看了一遍,在原處停了很長時間,沒有動。

第二件事,是先帝為甚麼沒有在當年就把這件事揭開,先帝在信裡說,揭開這件事,牽連的不只是沈家,是一條更長的線,那條線的另一頭,壓著的是當時朝中一件還沒有收網的事,先帝選擇壓下來,是為了等那件事收網之後,再一併處置,但先帝沒有等到那一天。

第三件事,是先帝在信的最後寫的,只有一句話,說:此女,命格貴重,日後若得機緣,望善自珍重,江山之事,非一人之力可成,望知之。

窗外禮部的人還在廊下候著,等她過目今日的儀仗文書,偏廳裡安靜得只剩燈火的聲音。

她把信重新摺好,放回匣子,把匣子壓在案上最底下一層,然後起身,去見禮部的人。

登基大典前一日,宗令親自來了一趟王府,帶來的不是禮儀上的事,而是另一件事,宗令說:“顧長淵今日遞了一份摺子,摺子上寫的是請辭,把手裡所有的差事一併辭了,摺子遞進宗人府。”宗令把這件事原原本本說給沈清禾聽,然後說了一句,說:“顧長淵今日請辭,時機選得很準,是在大典前一日,不是大典之後,他這份摺子,是在告訴所有人,他今日退,是主動退,不是被逼退。”

沈清禾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一下,知道顧長淵今日這一步,是他在今日之後能走的最穩的一步,主動退出,保住體面,留著日後的餘地,但謝厭舟布進宗令背後那把衝著顧長淵的刀,是否已經在今日之前落下去,今日還沒有答案。

大典當日,天色未亮,宮城已經燈火通明,沈清禾隨謝厭舟入宮,儀仗從宮門一直延伸到太和殿,宗室各家分列兩側,文武百官按品階站定,宮門外頭,昨日聚在那裡的百姓今日又來了,比昨日更多,把宮門外的街道站滿了,安靜的,等著。

三辭三讓的禮,是宗令主持的,宗令站在太和殿正中,把勸進的話說了第一遍,謝厭舟依禮推辭,說德行不足,不敢僭越,宗令退回,宗室各家的人跟著再勸,謝厭舟再辭,如此三次,禮儀走到第三遍的時候,殿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知道,第三辭之後,是受禮,是登基,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殿外忽然有人快步進來,是禮部一個主事,臉色不對,附在宗令耳邊說了一句話,宗令的神情在那一瞬間變了,變得很細微,但沈清禾站的位置,把那個變化看得清楚。

宗令沒有立刻開口,把那個主事揮退,重新站定,但那個變化已經壓在了沈清禾心裡,她沒有動,把今日所有的事在心裡最後過了一遍,然後從宗室各家的人列中走出來,站到太和殿正中,開口說話。

她說的不是勸進的套話,說的是三件事,第一件,是玉碟抄錄,先帝親筆批註,宗室正統,血脈有據可查,不容置疑;第二件,是先帝遺詔,傳位鎮南王,這份遺詔今日當著宗室百官的面,由宗令驗印存檔;第三件,是宮門外那些手裡拿著告示抄本站了兩日的百姓,她說,天下不可無主,江山不可無君,王爺登基,上順天意,下應民心,正當其時。

她說完,太和殿裡沒有人開口,安靜了很短的一瞬,然後宗室各家的人,從最年長的一位開始,跪下去,文武百官跟著跪,宗令把手裡的勸進文書重新展開,這一次,沒有人再等第三辭之後的推讓,禮儀往下走,謝厭舟在宗令的引導下走到御座前,轉身,面向殿內所有人。

宮門外的聲音,在這時候再一次傳進來,比前兩日更整齊,更響,把太和殿的廊柱都壓得微微震了一下。

大典結束,沈清禾隨謝厭舟從太和殿出來,走到廊下,莫離從人群外側快步過來,附在她耳邊說了一件事,聲音壓得極低,說:“方才禮部主事進殿,附在宗令耳邊說的那句話,我的人查到了,那個主事說的,是今日大典開始之前,有人往宮門外的人群裡散了一批東西,不是告示,是一封信的抄本,那封信,寫的是顧長淵的事,寫的是顧長淵與前朝舊部之間的一條舊線,那條線,今日被人翻出來,散到了宮門外頭。”

沈清禾的手在袖中停住了,把這件事和謝厭舟那把衝著顧長淵的刀並排壓了一下,那把刀,今日落下去了,落的方式,不是在養心殿裡,不是在宗令的文書裡,是在大典當日,宮門外,百姓手裡。

顧長淵昨日主動請辭,今日這封信散出去,他退得再穩,今日之後,那條舊線壓在他身上,他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位置了。

她正在想,莫離又說了一句,說:“還有一件事,那封信的落款,查到了,落款的人,不是謝厭舟的人,不是宗令的人,是一個沈清禾此前從未聽說過的名字,但那個名字,和先帝信裡寫的,當年進宮密報調換嬰兒之事的那個人,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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