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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百官三勸進

2026-05-08 作者:NAKO

玉碟房的卷軸,大理寺寺卿親自送來,這件事本身,就已經不是尋常的事了。

沈清禾在偏廳門口站了片刻,讓高虎先把人請進來,自己重新回到案邊坐下,把今日所有的事在心裡最後壓了一遍,才開口讓人進來。

大理寺寺卿姓鍾,年過五旬,是個做事極穩的人,今日進來,神情比平時更沉,手裡那個卷軸捧得很正,進門先行了禮,然後把卷軸放在案上,說了一句話,說:“王妃,此物,是玉碟房今日辰時,依宗令手令,從玉碟房正庫取出,宗令的意思,是請王妃今日進宮之前,先看一眼。”

依宗令手令。

沈清禾的手在案上停了一下,宗令今日讓大理寺寺卿親自送來,走的是玉碟房正庫的手令,這件事,不是宗令臨時起意,是宗令昨夜在城西那條巷子裡,和京郊大營的人打通兵力銜接的同一個夜裡,就已經安排好的。

她把卷軸展開,金線封口已經解開,裡頭是一份玉碟抄錄,抄錄的內容,是一個人的宗室血脈記檔,那個人的名字,寫在最上頭,是謝厭舟的名字,但名字下頭,還有另一行字,那行字,是玉碟房正庫的原始記檔,不是後來補錄的,是先帝在位時,親筆批註的,批註的內容,只有一句話,說的是:此子,承先帝血脈,宗室正統,玉碟存檔,永不可改。

沈清禾把這句話在心裡壓了一遍,沒有動,鍾寺卿在對面,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她把卷軸重新合上,問了一件事,說:“宗令讓你送來,是讓我看,還是讓我帶進宮?”

鍾寺卿說:“宗令的原話,是請王妃自行決斷。”

自行決斷。

這四個字,把今日進宮的局,重新擺在了她面前,宗令今日讓她帶著這份玉碟抄錄進宮,是在告訴她,今日養心殿裡,不只是宗室聯署和文書的事,是要把謝厭舟的宗室正統,當著聖上的面,徹底坐實,而那句先帝親筆批註,和謝厭舟手裡的遺詔,是同一件事的兩面,一面是傳位,一面是血脈,兩面合在一起,聖上今日,已經沒有任何可以反駁的餘地。

她讓鍾寺卿先在偏廳等候,自己起身,往謝厭舟書房方向去了一趟,把玉碟抄錄的事原原本本說了,謝厭舟聽完,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說:“宗令今日送來這份東西,不是為了讓你安心,是為了讓你今日進宮,站在那個位置上,不只是鎮南王妃,是將來的國母,宗令要的,不只是今日的局,是今日之後的事。”

今日之後的事。

沈清禾把這句話在心裡壓了一下,沒有追問,只說了一件事,說:“你昨夜說,宗令背後遞刀的那個人,和你有關,那把刀,是你布進去的,今日進宮之前,我需要知道,那把刀,是衝著聖上的,還是衝著宗令的。”

謝厭舟在原處停了很長時間,然後開口,說:“兩者都不是,那把刀,是衝著顧長淵的。”

衝著顧長淵。

沈清禾的手在袖中停住了,把這件事和顧長淵那封信、顧長淵昨日試圖求見太后、太后閉門不見,全部並排壓了一遍,謝厭舟布進宗令背後的那把刀,是為了在今日養心殿的局裡,把顧長淵徹底切出去,讓顧長淵在今日之後,失去所有可以借力的位置。

她沒有再問,把玉碟抄錄收進袖中,回偏廳讓鍾寺卿隨行,備車,進宮。

進宮的路上,莫離從車簾外低聲傳了一件事進來,說:“今日辰時剛過,宮門外頭,已經有人在了,不是宗室的人,是京城各坊的百姓,聚在宮門外頭,手裡拿著的,是昨夜那張告示的抄本,人越來越多,宮門的侍衛已經封了外圍,但人沒有散,還在往裡聚。”

百姓聚在宮門外,手裡拿著告示的抄本,這件事,不是自發的,是有人在昨夜告示貼出去之後,連夜把抄本散出去,散到各坊各市,讓今日辰時,宮門外頭,已經是另一種局面。

她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一下,沒有說話,車已經到了宮門外,她下車,宮門外的人群比莫離說的還要多,黑壓壓的,從宮門一直延伸到街口,人群裡有人認出了鎮南王妃的車駕,有人開始往這邊看,但沒有人上前,只是看著,沉默的,等著。

她進了宮門,往養心殿方向去,還沒到養心殿外頭,就已經看見宗令已經到了,宗室聯署的文書擺在手邊,宗室各家的人分列兩側,宗令見她進來,沒有說話,只是往養心殿正門方向抬了抬眼,示意她站到那個位置上。

她站定,把袖中的玉碟抄錄壓了一下,沒有取出來,等著。

養心殿的門,在這時候,從裡頭開了。

掌事內侍出來,臉上還有昨夜哭過的痕跡,沒有完全散,他走到宗令面前,行了禮,然後說了一句話,說:“聖上有旨,請宗令、鎮南王妃,入殿。”

只請了兩個人。

宗室各家的人留在外頭,沈清禾跟著宗令進了養心殿,殿裡的燈還亮著,昨夜點的,一直沒有熄,蠟淚已經淌了很長,聖上坐在御案後頭,臉色比她上一次見到時,蒼白了許多,但神情,出乎意料的,是平靜的。

御案上,壓著兩份東西,一份是昨夜寫就的罪己詔,另一份,是一道新的文書,文書的格式,不是聖旨,是退位詔書。

聖上沒有等宗令開口,先開了口,說了一句話,說:“朕已經想清楚了,這兩份東西,朕都簽了,宗令今日帶來的文書,不必唸了,朕知道上頭寫的是甚麼。”

宗令把手裡的聯署文書放下,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聖上,等著。

聖上從御案上取了退位詔書,推到宗令面前,然後看向沈清禾,說了一件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說:“鎮南王妃,朕今日退位,新君人選,宗室聯署已經定了,朕不反對,但朕有一件事,要當著你的面說清楚,先帝當年那份遺詔,朕截下來的,這件事,朕認,但先帝留給太后的那份,不是遺詔,是另一件事,那件事,和鎮南王府有關,和你有關,太后今夜送進來的那個匣子,裡頭裝的,不是弒兄的證據,是先帝當年留給你的一封信。”

留給她的一封信。

沈清禾的手在袖中停住了,殿裡安靜了一瞬,宗令也停了,把這句話在心裡壓了一下,沒有立刻開口。

聖上從御案側邊取出那個匣子,推到沈清禾面前,說:“先帝當年知道你的事,知道你被調換,知道你流落在外,這封信,是先帝留給你的,太后壓了這麼多年,今夜送進來,是因為今日之後,這封信,該到你手裡了。”

匣子推到她面前,殿裡的燈火在這時候,被一陣從門縫透進來的風,輕輕晃了一下。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聲音,不是宗室的人,是宮門外頭,那些手裡拿著告示抄本的百姓,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從宮門外一直傳進來,傳進養心殿,那聲音,是在喊一個名字,是在喊:鎮南王,萬歲。

一聲,一聲,一聲,往殿裡傳,把殿裡所有人的神情,都壓住了。

沈清禾的手,落在了那個匣子上,沒有開啟,只是壓著,把殿外那聲聲呼喊,和手底下這個匣子,並排放在一起,知道今日之後,所有的事,都要變了,但那封信裡寫的,先帝當年知道的那件事,和她手裡壓著的所有佈局,是否指向同一個方向,今日,還沒有答案。

殿外的聲音,還在往裡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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