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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宗親臣服

2026-05-08 作者:NAKO

三日之限的訊息,在宗人府遞摺子的第二日傍晚,便已經傳遍了京中有數的幾家宗室府邸。

宗令那日從養心殿出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在臨出宮門時對身邊的長史說了一句,說:“三日之內若無答覆,宗人府依宗法行事。”這句話本是說給長史聽的,但宮門處守著的侍衛裡頭,有一個人把這句話原原本本帶出去了,帶給了沈清禾。

沈清禾收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坐在王府偏廳,手邊壓著三件事:顧長淵的信、內廷偏道那頂轎子的來路、還有顧寧這個名字。

她把顧寧的名字重新翻了一遍。先帝最後一年的內廷女官,請辭之後下落不明,掌心寫下“問她”兩個字的那個年輕男人,字跡和顧寧的請辭摺子有七分相似,這個相似不足以定論,但已經足夠她在心裡劃出一條線,從那個死在大理寺牢中的人,一直延伸到顧寧這個名字,再從顧寧延伸到太后宮側門那頂走內廷偏道進來的轎子。

但這條線有一個她暫時看不見的地方,顧寧是顧家的人,還是隻是恰好姓顧,今日顧長淵入宮求見太后,顧寧與顧長淵之間,是否有一條她此前沒有看見的關係。

莫離在她對面,把內廷偏道今日記檔的事說完了,說:“走那條偏道,照例要登記,但今日偏道的記檔,比尋常晚了兩個時辰才歸檔,歸檔的時候,上頭只寫了一個名目,寫的是‘太后宮內務整飭’,沒有來人的姓名,也沒有轎子的數目,就這六個字,別的一概沒有。”

六個字,把來路壓得乾乾淨淨。

沈清禾把這件事和太后那句“時候到了,你自然會知道”重新放在一起,那句話不是安慰,是告知,太后知道那頂轎子裡是誰,也知道沈清禾遲早會往那個方向查,但太后選擇的不是主動告知,而是等。

這個“等”字,和三日之限壓在一起,就變成了另一件事,太后在等的,和宗人府給聖上的三日,很可能是同一件事的兩面。

第二日一早,聖上沒有召見任何人,養心殿的簾子放著,連日常的晨議都推了,只讓近身內侍傳了一句話出來,說:“聖躬違和,今日停議。”這句話傳出去不到半個時辰,宗令便知道了,在宗人府正堂坐了一上午,沒有說話,只讓長史把宗室各府的名冊重新整理了一遍,按遠近親疏、封地大小、兵權有無,逐一排列。

這份名冊,是宗令在為第三日之後的事做準備。

沈清禾是在午後得知這件事的,是高虎從宗人府門口盯了半日盯出來的,說:“宗人府今日進進出出的,不是宗室的人,而是幾個大理寺和刑部的文吏,進去待了不到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手裡都空著,甚麼都沒帶出來,但進去的時候,各自懷裡夾著文書。”

文書進去,人空手出來,那些文書,是留在宗人府的。

沈清禾把這件事壓了一下,知道宗令今日讓大理寺和刑部的文吏送進去的,是裴晁七條罪狀之外的東西,是在為依宗法行事備齊文書依據,三日的期限,宗令沒有打算等到第三日,他在提前備好收網的所有環節。

她讓高虎去查一件事,查宗令今日送進去的那批文書,走的是哪個人的手,那個人在大理寺或刑部,是甚麼品階、甚麼來歷,往上查三代。

高虎應聲去了。

莫離從側門進來,帶來的是顧長淵昨日入宮求見太后那件事的後續,說:“顧長淵昨日遞了牌子,但太后宮的人最終沒有放他進去,只傳了一句話出來,說‘太后身體不適,不見外客’,顧長淵在宮門外等了將近一個時辰,最後從另一道宮門出去的,出去之前,他在宮門外站了很長時間,沒有動,就那樣站著,直到宮門的侍衛換班,他才走。”

太后沒有見顧長淵。

這件事和顧長淵那封信壓在一起,沈清禾把它在心裡翻了一遍,顧長淵寫信說謝厭舟留了一手衝著她來,這封信的目的是讓她對謝厭舟起疑,但顧長淵今日試圖去見太后,太后沒有開門,這說明顧長淵和太后之間,不是同一條線上的人,或者說,此前或許有過某種聯絡,但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太后選擇了把顧長淵推在門外。

太后在切割。

在切割誰,切割甚麼,今日還沒有答案,但那頂走內廷偏道進來的轎子,和太后的這一次閉門不見,開始往同一個方向收攏了。

就在這時,高虎從外頭快步進來,臉色有些異樣,說了一件事,說:“我去查宗令今日那批文書的經手人,查到一半,出了一件事,宗人府今日午後,忽然來了兩個人,不是宗室的人,是京郊大營的人,來的是大營裡一個管軍需的主事,帶著一個文書,進宗人府待了不到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那個主事的腰間,多了一塊宗人府的腰牌。”

京郊大營的人,帶著宗人府的腰牌出來。

沈清禾的手在袖中停了一下,把這件事在心裡單獨壓了一遍,宗令今日把京郊大營的人請進宗人府,給了腰牌,不是為了議事,是為了第三日之後的行動準備兵力上的銜接,宗人府依宗法行事,不只是文書上的行事,是要動真格的。

三日之限,到了明日,就只剩最後一日。

沈清禾起身,讓莫離去傳話,說:“今日我要往謝厭舟那邊走一趟,有一件事,要當面說清楚。”

她到謝厭舟書房的時候,謝厭舟正在看一份輿圖,輿圖上有幾處地方用硃筆點了,沈清禾進去,沒有立刻開口,先看了一眼那幾個硃筆點,其中一處,是京郊大營的方位。

謝厭舟已經知道了。

兩人把今日各自查到的東西對了一遍,謝厭舟說了一件她此前沒有的資訊,說:“宗令今日備齊文書、聯絡大營,不是他自己想到的,是有人在他背後遞了一把刀,那個人,給了宗令一樣東西,讓宗令在明日,把那樣東西帶進宮,當著聖上的面展開,那樣東西,是甚麼,我的人今日只查到了一半,還有一半,沒有查清楚。”

沈清禾把這句話在心裡壓了一下,問了一件事,說:“宗令背後遞刀的那個人,和太后宮今日那頂走偏道進來的轎子,是否有關聯?”

謝厭舟沉默了片刻,說:“有沒有關聯,要看那頂轎子裡的人,是不是顧寧。”

顧寧的名字,從謝厭舟口中說出來,沈清禾在原處停了一下,謝厭舟知道顧寧這個名字,說明他手裡的資訊,比大理寺比對字跡的那條線,更早,更完整。

她沒有追問謝厭舟從哪裡知道顧寧,只說了一件事,把太后昨日那句“時候到了,你自然會知道”原原本本說給謝厭舟聽,然後說:“太后今日沒有見顧長淵,但太后宮的偏道今日有人進出,走的是不留名目的路子,太后在等一件事,那件事,和三日之限,和宗令明日進宮,是同一件事的不同面,太后手裡壓著第二份遺詔,她在等一個時機,把那份遺詔拿出來。”

謝厭舟把這句話聽完,在原處停了很長時間,然後開口,說了一件沈清禾完全沒有預料到的事,說:“第二份遺詔,太后手裡的那份,我此前以為是一份,但我今日得到的一個訊息,讓我重新想了一遍,那份遺詔的內容,可能和我手裡的那份,不是同一件事。”

不是同一件事。

沈清禾的手在袖中停住了,先帝留了兩份遺詔,謝厭舟手裡一份,太后手裡一份,她此前以為兩份是互為印證的,是同一道傳位旨意的兩道憑證,但謝厭舟今日說,兩份遺詔的內容,可能根本不一樣,那就意味著,先帝當年留下的兩份遺詔,指向的,是兩件不同的事。

一份傳位,另一份,是甚麼。

她正要開口,外頭莫離急步進來,臉色變了,把一件事壓低聲音說了出來,說:“宗令今日傍晚,忽然出宮之後沒有回宗人府,而是往城東去了,城東那邊,今日聚了不止一家宗室,我的人在外頭數了,進那座府邸的馬車,來自七個不同的宗室府,其中有三家,封地在京郊大營周邊百里之內,他們今夜聚在一起,不是為了明日進宮的事,是為了另一件事。”

莫離把那件事說完,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宗室今夜聚在城東,不是等聖上答覆,是在商議,若明日聖上仍舊沒有答覆,宗室是否繞開宗人府的程式,直接以另一種方式逼宮。

那種方式,不是文書,不是摺子,是兵。

三日之限到了明日,已經不只是宗人府一家在動,是整個宗室同時收網,而太后手裡那份內容尚不清楚的遺詔,和謝厭舟手裡那份,在明日這個時間節點,同時壓到了最緊的地方。

沈清禾把這件事在心裡最後壓了一遍,知道明日,所有的線,都要斷了。

就在這時,高虎從門口快步走進來,把一件事說出來,聲音壓得極低,說:“今日傍晚,有人往王府外頭貼了一張告示,不是官府的,是民間的,告示上寫的是一件事,寫的是弒兄之罪,寫的不是裴晁,寫的是當今聖上。告示上有出處,落款是兩個字,是‘宗室’。”

那張告示,此刻已經貼在了京城最熱鬧的三條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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