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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奪酒

2026-05-08 作者:NAKO

沈清禾今日入宮,走的是給太后請安的名目,帶莫離和高虎,從側道入,不驚動任何人。

進宮之前,她把袖中那兩封信重新壓了一遍,一封是謝厭舟的,一封是那個用命換來的宮中之人的,還有一樣東西,是今日天亮之前她從備藥處親自取來的,壓在最裡頭,貼著手腕。

太后宮那邊,她先去露了面,太后問了兩句家常,她答得平穩,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從太后宮出來,她讓莫離留在外頭候著,自己帶高虎,往偏殿西側耳房走。

耳房裡只有一個人,是個年約四十的女人,穿著宮婢的衣裳,但手指保養得極好,不像是常年做粗活的人。那個女人見她進來,起身行禮,沒有說話,只把手裡一個小布包放在案上,退後一步,等她自己去拿。

布包裡是三樣東西,一張薄紙,一枚小瓷瓶,還有一顆暗色的丸子。薄紙上寫著幾行字,說:“養心殿今日備的酒,換過的那批酒器,毒是慢性的,發作要一個時辰,但有一樣東西能壓住,就是瓷瓶裡的東西,喝酒之前服下,能撐住半個時辰,那顆丸子是解藥,但解藥只有一顆,只夠一個人用。”

沈清禾把三樣東西在手裡看了一遍,抬頭看那個女人,問她:“你是誰的人?”

那個女人只說:“是‘見字如面’那個人的人,那個人不方便出面,讓我來送東西,東西送到,我的差事就完了,別的,我甚麼都不知道。”

沈清禾沒有再問,把三樣東西壓進袖中,出了耳房。

高虎在廊下候著,見她出來,走近了壓低聲音說了一件事,說:“今日我進宮之前,在側道入口處,發現有兩個不認識的人跟了一段路,跟了大約兩條街,在宮門口才停,那兩個人腰間掛的腰牌,和昨夜我在出京路上見到的那隊私兵,制式一樣。”

同一批人的腰牌。

沈清禾把這件事在心裡壓了一下,繼續往養心殿方向走,沒有改道。

養心殿外頭,謝厭舟的人已經在候著了,是謝厭舟身邊的親隨,見她來,先行了禮,神情沒有太大異動,但站的位置離殿門有些遠,不像是正常等候的樣子,倒像是在等一個出來傳話的時機。沈清禾沒有停,只往那個親隨身邊走了一步,順手在經過的時候,把袖中那封備好的薄紙,壓到了那個親隨的手心裡。

那張紙上,只寫了一件事,讓謝厭舟今日飲酒之前,以更換茶盞為由,拖延一刻鐘,不必多,一刻鐘夠了。

她進了養心殿。

殿裡已經備好了宴,聖上坐在主位,見她進來,神情有一瞬的停頓,但很快就平復了,開口說了一句,說:“今日是議事宴,王妃來得正好,請入席。”謝厭舟在側位,見她進來,眼神落在她臉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

酒已經斟好了,就在案上,兩隻杯子,一隻在謝厭舟面前,一隻在聖上面前,另有一隻空杯,在她入席之後,侍從過來添了酒,這隻杯子,是臨時加的,酒是從另一壺裡倒的,和謝厭舟面前那杯,不是同一壺。

她把這個細節在心裡壓了一下,沒有動。

聖上開口說議退位的事,說了幾句,話鋒一轉,舉起杯來,說:“今日無論如何,先飲一杯,算是開宴。”謝厭舟也端起杯,神情平穩,但手腕處有極細微的一個停頓,沈清禾知道,他已經收到那張紙了。

謝厭舟開口,說:“換茶。”

侍從愣了一下,聖上的神情也停了一停,但沒有發作,只說:“隨王爺,讓人去換。”

這一刻鐘,夠用了。

沈清禾在那一刻鐘裡,把袖中瓷瓶裡的東西服了下去,壓住了,貼著手腕那樣東西,已經拿在手裡了。

茶換來,謝厭舟重新端起酒杯,聖上也端起來,目光在沈清禾臉上掃了一眼,開口說了一句,說:“今日王妃也在,不如一同飲了,算是見證。”

沈清禾端起杯,沒有等任何人,先站起來,說了一句,說:“臣妾敬聖上,願聖上萬安。”

然後她端著自己那杯酒,走到謝厭舟面前,說了一句,說:“王爺今日辛苦,臣妾替王爺飲了這杯。”

謝厭舟的手微微一停,沈清禾已經把那杯酒從他手裡取過來,當著聖上和所有人的面,仰頭飲盡。

殿裡安靜了一瞬。

謝厭舟臉色在那一瞬變了,但他沒有動,只是看著她,手按在案上,指節收緊。聖上的神情在那一刻停在原處,沒有立刻變化,但手裡的杯子停住了,沒有再往下放。

沈清禾把那隻空杯放回案上,轉頭看向聖上,從袖中取出那封寫著酒器被換、毒已查實的信,放在案上,沒有壓住,就那樣展開放著,開口說了一句,說:“臣妾今日來,是有一件事要當著聖上的面說清楚,關於養心殿今日備宴所用酒器,昨夜換器的人是誰,換的是甚麼,查實的人已經把這些寫下來了,臣妾帶來了,請聖上過目。”

聖上的臉色,在那一刻徹底變了。

殿裡的侍從和內侍都僵在原處,沒有人動。謝厭舟站起來,走到沈清禾身邊,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站在她身側,和她並排,面對聖上。

聖上盯著那封信,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開口,聲音已經不像方才那樣平穩,問她:“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沈清禾說:“知道。”

聖上的手指在案上扣了一下,看向沈清禾,又看向謝厭舟,最後目光落回那封信上,那封信的右下角,壓著另一個東西,是她方才從貼著手腕處取出來放上去的,是一枚印,印的形狀,不是鎮南王府的,是先帝用的那枚私印,樣式極少人見過,但聖上認得,認得太清楚了。

先帝私印出現在這裡,說明的事,比那封信更重,說明先帝留下的那條線,今日也到了聖上面前。

聖上盯著那枚印,手指不動了,臉色灰下去,徹底灰下去,像是甚麼東西在那一刻從裡頭垮掉了。

沈清禾沒有追,只說了一句,說:“今日這杯酒,臣妾替王爺飲了,臣妾無事,但今日之事,聖上也看見了,事已至此,有些事,還請聖上想清楚再做決斷。”

她說完,退了半步,垂手站著,沒有再開口。

殿裡安靜得像是所有人都忘記了呼吸。

謝厭舟站在她身側,一直沒有開口,但他的手,在她說完那句話之後,極輕地壓了一下她的手腕,只有她知道。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內廷的人,進來之後俯身在聖上耳邊說了幾句話,聖上的臉色又變了一變,但這一次,不是震怒,是另一種神情,像是甚麼訊息,比今日這場宴更讓他亂了陣腳。

那個內侍說的甚麼,殿裡沒有第二個人聽見。

但沈清禾看見,聖上在聽完那幾句話之後,手裡的杯子,輕輕放下了,沒有摔,沒有砸,只是放下了,然後抬起頭,看向她和謝厭舟,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話,說:“今日的事,容朕再想想。”

今日的事,容朕再想想。

沈清禾把這句話在心裡壓了一下,沒有立刻鬆動甚麼。聖上今日沒有走到最後一步,不是因為他打算放棄,是因為有甚麼東西,在殿外,讓他在這一刻不得不先停下來,那件事是甚麼,她不知道,但那個內侍帶來的訊息,比她今日帶進殿裡的所有東西,更讓聖上亂了陣腳。

這件事,今日沒有結束,只是暫時停了。

從養心殿出來,謝厭舟走在她身側,一路沒有說話,直到出了內廷側道,走到一處僻靜的廊下,他才停下來,低頭看向她,開口,只說了一句,說:“你今日喝的那杯,我回去要看你服解藥。”

沈清禾說:“解藥早就服了,你不必擔心。”

謝厭舟沉默了片刻,沒有再說話,但目光停在她臉上,停了很長時間,長到沈清禾自己先移開了眼。

她往前走了一步,低聲說:“今日殿外那個內侍帶來的訊息,是甚麼,要查。”

謝厭舟在她身後,停了一下,低聲說:“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但那個訊息,我隱隱有個方向,只是現在還不能確認。”

沈清禾問他:“甚麼方向?”

謝厭舟說:“先帝的遺詔,可能,不止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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