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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復位

2026-05-08 作者:NAKO

沈清禾在偏廳裡坐到了四更天,桌上的燈芯燒了兩截,高虎換了一次燈油,莫離守在角落裡沒有動。

城郊莊子。

這四個字在她腦子裡壓著,像一塊燒熱的石頭,擱在那裡不上不下。告假的侍郎去見了禮親王府的二管家,見面地點是柳姨娘被安置的莊子,這件事,可以是巧合,可以是借道,也可以是那處莊子本身就是一箇中轉的地方,一個她此前沒有想到的節點。

她讓高虎去查那處莊子的地契,查是誰的名字,查莊子上除了柳姨娘之外還住著甚麼人,查近三個月來有沒有外人進出的記錄。高虎去了,腳步聲消失在廊下。

沈清禾起身,在偏廳裡走了兩步,把今日所有的線重新捋了一遍。

翰林院編修被單獨押著,荷包上的三爪紋說明他和禮親王府有關聯,但他為甚麼要送那封信,送信是為了提醒她,還是為了催她,這件事還沒有答案。天牢裡那個“如廁”的人還關著,沒有審,但他那半刻鐘去了哪裡,是這條線上最要緊的一個缺口。沈文元的批文是真印,三次跑腿,禮親王府先備了單子,三日後批文才過去,這中間三日,是誰在中間傳話,是誰說動了沈文元,這件事戶部尚書沒有說,也許是不知道,也許是不敢說。

還有那封寫了一半的信,是寫給亳州的,寫到一半人被帶走了。

她在案邊重新坐下,把那封沒寫完的信的內容在心裡過了一遍。信裡寫的是甚麼,謝厭舟辨認了筆跡,但筆跡是誰的,她還沒有得到回話。她讓莫離去催一聲,莫離出了門。

天色在五更前後開始泛白,高虎先回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查出來的東西,說那處城郊莊子的地契,名義上掛的是沈文元的名字,但三年前曾經過一次轉手,中間經手的牙行,和禮親王府有過往來記錄,轉手之後地契重新落回沈文元名下,但莊子上多了兩個“幫傭”,是禮親王府的人安插進去的,一直住到現在。

禮親王府的人,住在柳姨娘旁邊,住了三年。

沈清禾把這個細節壓下去,問那兩個幫傭現在是否還在莊子上。高虎說,昨夜抓人的時候,莊子不在名單裡,沒有人去,那兩個人應當還在。

沈清禾說:“今日一早,讓人去把那兩個幫傭帶來,不要驚動柳姨娘,悄悄帶,帶來之後單獨關押,不要讓他們和天牢裡的人有任何接觸。”

高虎應聲,又說了一件事,地契旁邊附著一份莊子的人員記錄,是牙行當年存檔的,記錄裡有一個名字,是那位告假侍郎的小舅子,三年前曾以“訪友”為由在莊子上住過五日。

五日。沈清禾把這個數字和“三次跑腿”放在一起,心裡那條線又往前推了一截。告假侍郎的小舅子,三年前住在莊子上,三年後告假侍郎去見禮親王府二管家,見面地點還是這處莊子,這不是巧合,這是一條早就鋪好的線,只是她之前沒有看見這處莊子。

莫離回來了,帶了謝厭舟的回話,說那封沒寫完的信,筆跡是禮親王獨子的貼身幕僚,此人現在人在亳州,跟著禮親王獨子一起進了城門。

禮親王獨子的幕僚,在亳州城裡,寫了一封沒寫完的信,信是寫給京城的,寫到一半人被帶走了。

沈清禾在那盞燈旁坐著,把這件事想了一刻。禮親王獨子進了亳州,城門關著,霍婉寧的三千兵在城裡,三萬石糧食下落不明,亳州那邊的局,比她此前預估的更難動,因為禮親王獨子和霍婉寧是綁在一起的,動一個,另一個就會有反應。

但那封沒寫完的信,說明禮親王獨子在亳州城裡,並不是完全安穩的。他的幕僚要往京城送信,說明他們還在等京城這邊的訊息,還在等一個訊號。

訊號沒有來,信使被截了,玉牌在她手裡。

她讓高虎去把那個信使再提來,不是審,只是問一件事,那封信,原本是送給誰的。

高虎去了。沈清禾起身,往窗邊走了兩步,窗外天色已經完全亮了,院子裡的老槐樹在晨風裡輕輕動著,枝條上有幾片早黃的葉子,搖了兩下,沒有落。

高虎回來得很快,說信使開口了,說那封信原本是送給一個在京城內務府當差的人,那個人的名字,信使說了,是內務府的一個主事。

內務府的主事。

沈清禾把這個名字在心裡壓了一下,想起高虎當日拿來的那份人員記錄,申時末進存檔庫取了東西,酉時初出來的,正是內務府的一個主事。

那個主事,申時末進了存檔庫,酉時初出來,出來之後不久,翰林院編修在那段宮道上“折返取書”,信筒出現在宮牆角落。

這兩件事,不是兩件事,是一件事的兩個動作。

主事進存檔庫,是取東西,也是放東西,他把信筒放在了宮牆角落,翰林院編修是來取信的,不是來送信的。翰林院編修拿到了信筒裡的內容,才知道沈文元招了,才倉促寫了那四個字,重新放進信筒,留在原處,等她的人來撿。

那個翰林院編修,不是禮親王府的人,他是夾在中間的一個傳話的節點,荷包上的三爪紋,是他收過禮親王府的好處,但他今日的動作,是在給她遞話。

她把這條線重新走了一遍,確認沒有走錯,然後讓高虎去把內務府那個主事的今日行蹤盯住,不要打草驚蛇,只盯著,看他今日會不會再去存檔庫,會不會再往宮牆那邊走。

高虎去了。

沈清禾在案邊重新坐下,把桌上所有的紙張歸攏,壓到一起。今日要做的事,比昨日更多,翰林院編修要去談,內務府主事要盯,城郊莊子的兩個幫傭要帶來,告假侍郎要傳話,天牢裡那個“如廁”的人要繼續等,沈文元那邊,戶部尚書今日一早要來見她。

她把這幾件事在心裡排了一個順序,先見戶部尚書,再去見翰林院編修,其餘的事讓宋懷臨和高虎分頭去辦。

戶部尚書在辰時初到了,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半刻,進門的時候臉色比昨日更難看,行禮的動作有些僵,坐下之後手放在膝上,沒有放穩。

沈清禾沒有繞彎子,把那份批文放在桌上,問了一件事,禮親王府備單子到批文過去,中間三日,是誰在中間傳話。

戶部尚書沉默了比昨日更長的時間,然後說了一個名字,說那三日裡,有人來戶部找過沈文元,來了兩次,第一次沈文元沒有答應,第二次那人帶了一樣東西來,沈文元看了之後,當日就把批文押了印。

沈清禾問:“那人帶來的是甚麼?”

戶部尚書說,他不知道,他只是聽押印房的小吏說起過,那人第二次來,帶了一個匣子,匣子是封好的,沈文元把人請進了簽押房,關了門,出來之後那個匣子不見了,批文押了印。

封好的匣子,關了門,批文押了印。

沈清禾把這個細節壓下去,問那個來傳話的人是誰。

戶部尚書說了名字,是禮親王府的二管家。

禮親王府的二管家,去戶部見了沈文元,帶了一個匣子,然後去了城郊莊子,見了告假的侍郎。

沈清禾在心裡把這條線走完,沒有當場說話,只讓戶部尚書先回去,把押印房那個小吏的名字留下,說改日要見。

戶部尚書走了。

偏廳裡安靜了一陣,莫離從角落裡開口,聲音壓得極低,說:“宋大人剛差人來報,天牢裡那個‘如廁’的人,今日一早在牢裡發現了一樣東西,是從牆縫裡摳出來的,一枚銅錢,背面刻了一個字,不是‘霍’,是另一個字,‘顧’。”

沈清禾的手在袖中停了一下。

顧。

這個字,在她腦子裡壓了一下,沉下去,沉到了一個她此前沒有想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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