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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妖女謠言四起,王妃聲譽盡毀

2026-05-08 作者:NAKO

謠言來得比預想的早。

沈清禾是從高虎口裡知道的,他進來時臉色難看,說話也不利索,說城東那邊有人在街頭喊,說王妃是鄉野來的妖女,帶了邪氣進京,才招來這場饑荒,說北狄人打過來,也是因為她身上有妖術。高虎說完,停了一下,補了一句,“不只是說,有人印了紙,貼在街面上,還有圖。”

沈清禾讓他把紙拿來,看了。

畫工粗糙,畫的是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站在火裡,周圍跪倒一片,下面寫了一行字,“妖女入城,天降飢禍”。紙是新的,墨跡還沒完全乾透,她用手指在紙邊輕輕碰了一下,轉過去問高虎,“這紙是甚麼時辰開始貼的?”

高虎說大概是一早,城門封了之後。

時間對得上。城門封了,糧商封倉,百姓已經開始恐慌,這個時候再把謠言散出去,正好踩在人心最軟的那塊地方。

她把那張紙折起來,收進袖裡,讓高虎出去盯著,看這批紙從哪幾條街開始貼,記人,不要動,先看。

秋桃進來續茶,把窗推開一條縫,外頭隱約有說話聲,不成句,但那個“妖女”兩個字,被風送了進來,清清楚楚。

沈清禾喝了口茶,沒說話。

她知道這是誰的手筆。

宗室圍宮那條線打不開,北狄進城那條線被堵住了,硬的路數走不通,就來軟的——誅心。毀名節比殺人省事,不用刀,不用兵,只消幾張紙,幾個嘴巴,幾條街的流言,就能把一個人打成過街老鼠。何況她身份特殊,鄉野出身,十六年沒在京城,底細不清楚,捏造起來方便,百姓也願意信。

她放下茶盞,把袖裡那張紙重新取出來,展開,對著光看了一遍。

紙的質地不對。

市面上的粗紙,這個價錢,紙面應該粗糙,帶著草屑,可這張摸起來細,比尋常的街頭貼告好上一檔,但偏偏用了最粗劣的墨,是故意做舊的,要顯得像普通人印的。

這張紙,是有人特意備的。

沈清禾把紙重新摺好,“秋桃,你去雲錦閣,不是去做事,就是去坐著,把今天進來退單的,都記下來,誰家、甚麼時辰、退的甚麼、找了甚麼理由。”

秋桃出去了。

莫離從門口進來,低聲說,“王妃,齊將軍那邊,有人來傳話,說今早有人試圖混進營地,被兵士攔下了,那人自稱是宮裡來的,帶著一道手書,說是請齊將軍即刻進城護駕。”

沈清禾手停了一下。

“手書是誰的名義?”

“太后。”

“人呢?”

“被齊將軍扣下了,人還在營地,沒放也沒交出去。”

沈清禾站起來,往地圖那邊走,手指在城郊營地的位置落了一落,又移到宮門,再往北門那裡去。

太后的名義,真是太后,還是有人借用,眼下分不清,但不管哪個,這道手書的目的只有一個。把齊將軍的人拉進城,只要進了城門,那三萬人就從城外的棋變成城內的棋,誰掌著城門,誰就掌著那支兵。

這步棋走得快,是因為北門那邊出了變故,進城的路被堵,就改從齊將軍身上找缺口。

她轉過身,“讓莫離回齊將軍那邊,就說王爺的意思,手書留著,人看管好,不放不交,等王爺的話。”

莫離應聲,出去了。

午前,城東那個臨時倉開了,高虎護著,糧一出,街頭人往那邊湧,騷亂稍稍壓了一壓,但沒多久,沈清禾就收到訊息,說臨時倉門口有人混在買糧的隊伍裡散話,說這批糧是王妃用邪術變出來的,吃了要出事,說得有鼻子有眼,還說上回誰誰誰買了她家鋪子的東西,回去就病了。

高虎讓人把那幾個散話的抓了,押到一邊,一審,是被人僱來的,每人給了兩錢,話都是現成的,背熟了來說。

僱人的是誰,問不出來,中間轉了好幾道手,到他們這裡已經斷了線。

高虎把這個訊息送來,沈清禾聽完,沒有立刻答話,只是讓他把那幾個人押著,不要放,也不要聲張,就擱在那兒。

高虎走了之後,她在桌邊坐了一會兒,把今天這些事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紙是提前備好的,人是提前僱好的,臨時倉剛開,截話的人就跟上來,這不是臨時起意,是昨天就布好的,就等著今天城裡一亂,這些東西依次放出來,一波接一波,每一波都比上一波往深裡打一寸。

她想到顧長淵。

顧長淵這個人,做事不喜歡留證據,但喜歡留退路,每一步走得都穩,是個習慣把每條線都牽在自己手裡的人。眼下這局,宗室是明面,北狄是暗底,謠言是側翼,三條線同時走,不是英親王能做到的事。

這是有人在後面統著的。

她走到外間,讓人去取早上高虎從街頭帶回來的那幾張紙,全部鋪在桌上,挨個看,看印法,看落字的位置,看每張紙上的磨損方式。

看到第四張的時候,她停住了。

這張紙的右下角,有一個極淺的印記,不是字,是個小戳,像是紙坊的私記,只有在光線斜打的時候才看得清,是兩個小字,“德昌”。

德昌紙坊,她在亳州時見過這個名字,是做高檔文書用紙的,從不接街頭貼告這種活,客源都是官府或大戶,門檻在那兒。

這批紙,是從德昌拿的貨,但做成了最粗劣的印樣,就是為了讓人看著像民間自發流傳的。

她把那張紙單獨壓出來,讓人去查德昌紙坊近一個月的訂單,誰買過這批紙,買了多少。

訊息還沒回來,秋桃先回來了。

秋桃臉色不太好,進門站定,說雲錦閣今天退單的客人,比預想的多,有七家,其中兩家是太后娘娘那邊的女官,說宮裡最近事多,定的那批繡件先擱著,但說話的方式很客氣,沒有失禮,就是明顯不想再來。

沈清禾聽到“宮裡”兩個字,手頓了一下。

“女官是誰派來的,你問了嗎。”

“問了,說是奉命行事,主子的名字沒說,只說是宮裡。”

沈清禾沒有立刻接話,把手擱在桌上,盯著那幾張鋪開的紙,腦子裡把宮裡那一層重新轉了一遍。

太后早上有道手書送到齊將軍營裡,手書的真假還不清楚。雲錦閣今天有宮裡的人來退單,時辰是午前,比手書出去的時間稍晚。

如果手書是真的,太后自己示意讓人來退單,那她是真的在這件事裡站了邊。但她退單不聲張,不公開,只是悄悄撤,像是在觀望,不像是已經決定了甚麼。

如果手書是借名的,那退單的人是誰授意的,就值得再查。

她把這個先壓下來,對秋桃說,“你去替我備一封帖子,不用名義,送到城東沈家旁支朱老太太那裡,就說我想明日上午拜訪,請她留步。”

秋桃愣了一下,“小姐,朱老太太今早剛讓人來雲錦閣,說是要把這兩年的訂單都退了,說她身體不好,不敢再勞心,”她停了一下,措辭,“話裡話外,是……”

“是跟著一起劃清界限了,”沈清禾說,“我知道,所以去送帖子。”

她重新拿起桌上那張右下角有“德昌”印記的紙,把它摺好,收進袖裡,站起來往外走。

廊下風很大,把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颳了滿地,守門的小廝弓著身子在掃,掃了一半,風又過來,把剛掃成堆的葉子重新吹散,小廝停在那裡,拿著掃帚,不知道該怎麼辦。

沈清禾從廊下經過,看了那個小廝一眼,沒有停。

查紙坊的訊息是在傍晚來的,不是從外頭來,而是從城郊方向。是齊將軍麾下的一個親兵,繞了條小路,把一張條子送進了王府,條子上只寫了幾個字,說德昌紙坊這個月有一筆大單,買紙的人姓洪,是戶部的人。

洪,戶部。

沈清禾把那張條子在燈下看了又看,把它壓在桌上,手放在上面,沒有動。

洪主事。

方掌櫃查糧行暗賬的時候,賬目上有一條線流過戶部,經手人就是這個洪主事,賬最後進的是聖上私庫。

她以為糧行這條線是聖上的,顧長淵只是借了聖上和宗室的勢,兩家合用,互相借力。但如果這個洪主事同時在給顧長淵辦事,那這兩條線,從根子上就是同一條。

這意味著顧長淵早就把手伸進戶部了,不是這兩天,是更早,早到連那批糧行的暗賬,也有他的影子在裡頭。

外頭廊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是高虎,是莫離,進門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封信,臉色比早上還差,把信放在桌上,說了一句話。

“王妃,北門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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