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邊關大捷,舊部凱旋

2026-05-08 作者:NAKO

訊息是傍晚進來的。

高虎進門,腳步比平時快,連帽子都歪著,走到桌邊,把一封信拍下去。

“王爺,邊關大捷。”

謝厭舟手裡那把茶壺停在半空,沒有立刻放下。

“北狄首領,死了。”

沈清禾手邊的算盤停了。

高虎吸了口氣,把話說完,“齊將軍的摺子剛到兵部,我讓人抄了一份先送來,兵部那邊還沒往宮裡遞,最多半個時辰。”

謝厭舟把茶壺放下,拿起那封信,拆開,從頭看到尾,沒說話,翻過來重新看了一遍,把信疊好,擱在桌角。

沈清禾,“齊將軍說甚麼。”

“他說,糧草到了,將士們吃上了飽飯,”謝厭舟停了一下,“剩下的,他們自己打贏了。”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

高虎站在那兒,左手按著右手,憋了半天,“王爺,齊將軍回來了,帶著人回來了。”

“多少人。”

“三萬,駐在城郊,沒進城,說是等王爺的話。”

莫離從廊下進來,在門口站住,沒說話,只是看了謝厭舟一眼。

謝厭舟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讓鍾遠來。”

宮裡的動靜,是秋桃打聽來的。

“小姐,說聖上收到兵部摺子,當場把茶盞摔了,後來又把人叫回去,重新賜了好茶,笑著誇齊將軍是大周棟樑。”

沈清禾沒抬頭,“摔了再賞。”

“是,賞了黃金百兩,還有御賜的綢緞,聖上讓內侍出宮,當著百官的面宣旨,說要親迎凱旋將士。”

沈清禾把手邊那支筆擱下,“他怕。”

秋桃沒接話,等著。

“三萬軍駐在城郊,聖上第一反應是摔杯子,因為他知道那些人不是來慶功的。”沈清禾站起來,“賞金賞綢,是要把這件事先定性成'大捷慶典',綁住齊將軍的名聲,讓他進了城,就只能是功臣,不能是別的。”

秋桃小聲,“那齊將軍會進城嗎。”

“進,”沈清禾往外走,“但不是今天。”

前院,謝厭舟和鍾遠說了有小半個時辰。

沈清禾進去的時候,兩個人都停了,鍾遠側了側身,讓出位置。

謝厭舟,“聽了多少。”

“沒聽,剛進來,”她在下首坐下,“聖上要親迎凱旋,旨意已經出去了。”

鍾遠眼皮動了一下,沒說話。

謝厭舟,“甚麼時辰。”

“訊息剛出,進宮日子還沒定,”沈清禾說,“但聖上要親迎,禮部就得出來,禮部一動,周侍郎就得跟著動。”

謝厭舟把手搭在桌上,指節叩了一下。

“周侍郎,”他說,“是個明白人。”

“他明白,聖上也明白他明白,”沈清禾說,“所以聖上會讓禮部先忙凱旋的典儀,把周侍郎壓住,讓他騰不出手去動先帝存檔那件事。”

鍾遠,“那先帝存檔——”

“不急,”謝厭舟說,“齊將軍的人在城郊,聖上現在焦頭爛額,先帝存檔那件事,他壓一天是一天,但壓不住。”

“他壓不住,是因為齊將軍那邊的人,都知道這次糧草從哪兒來,”沈清禾說,“這件事,沒法封口。”

鍾遠低頭,沒說話了。

謝厭舟看了沈清禾一眼,“你讓方掌櫃查的那件事,查出來了嗎。”

“還差一天。”

“讓他快點。”

方掌櫃是亥時來的,頂著一頭汗,進門就把手裡那個布包放到桌上。

“查出來了,王妃,三家糧行,東家是同一個人,用了三個名字,但賬目來源對得上,都經過戶部一個姓洪的主事。”

沈清禾把布包開啟,裡頭是幾張抄錄的賬單,對著看了一遍。

“洪主事,上頭是誰。”

方掌櫃壓低聲音,“再往上,我就查不下去了,那條線到洪主事就斷了,但糧行的分紅,每月有一筆走的是暗賬,流向……”

他停了一下,看了眼門口。

“流向聖上私庫。”

沈清禾把那幾張紙疊好,收起來,“方掌櫃,這兩天,別出門。”

方掌櫃嘴角扯了一下,“我懂,王妃放心。”

出去了。

秋桃把燈撥亮了一點,“小姐,這個給王爺看嗎。”

“明早,”沈清禾把那疊東西壓在賬冊下頭,“今晚還有事,不用現在去。”

“甚麼事。”

沈清禾沒回答,走到窗邊,把窗推開一條縫,往外看。

院子裡黑,遠處城郊方向看不見甚麼,但知道那邊有三萬人扎著營,燈火連片。

前世她在顧長淵那兒,只知道邊關打仗,不知道打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不知道是甚麼把戰局推向末路,也不知道謝厭舟帶著那張臉攻破城門的時候,心裡是甚麼。

這一世她知道了。

是糧。

是她讓高虎護著商隊,繞了嶽州那條彎路,送進去的那批糧。

她把窗合上,轉過身。

“讓高虎備馬,我去見齊將軍。”

秋桃愣住,“小姐,現在?夜裡?”

“現在,”沈清禾拿起桌上那件外裳,套上,“王爺那邊,等我回來再說,不用現在通報。”

“可是——”

“秋桃,”她繫好領口,“你去備馬,還是讓我自己去牽。”

城郊營地,燈火密。

高虎領著人進去的,守門的兵看見腰牌,往裡傳,沒多久,一個高大的男人從裡頭走出來,臉上有道舊疤,從眉角一路下去,走路帶著點跛。

是齊牧。

沈清禾站在燈下,他打量了她一眼,沒說話,讓人把帳篷裡閒雜的都撤了。

兩個人對坐,沈清禾把方掌櫃查出來的那幾張賬單放在他面前。

齊牧掃了一眼,往回推。

“這個,我不看。”

沈清禾沒接,“將軍不好奇,糧草是從哪條線送來的?”

“不好奇,”齊牧說,“到手的時候,糧是糧,兵器是兵器,能用就行,我不關心走了哪條路。”

“將軍是聰明人。”

“不聰明,”他把那幾張紙往她面前再推了推,“就是不想知道不該知道的。”

沈清禾把那幾張紙收回來,“那將軍知道,聖上明天要派人來見你。”

“知道,宮裡的旨意,我收到了。”

“將軍打算怎麼回。”

齊牧沉默了一下,“王妃,你深夜來這兒,不是問這個的。”

“不是,”沈清禾說,“我來,是讓將軍知道一件事。”

她停了停。

“王爺這邊,已經夠了,將軍不需要為了給他站臺,把自己搭進去。”

齊牧手擱在膝上,沒動。

“將軍跟著先帝走過來的,先帝的舊部,見過血的,不一定非要再見一次,”沈清禾說,“但到時候,王爺要站出來,將軍站哪邊,將軍自己知道。”

帳子裡燭火晃了一下。

齊牧低著頭,過了有兩三息,慢慢抬起來。

“王妃,”他說,“你說糧草送到,將士們吃了飽飯。”

“是。”

“吃了飽飯,才打贏了這仗。”

“是。”

“那這飯,算誰的。”

沈清禾沒有立刻答。

齊牧已經站起來,朝她拱了拱手,“王妃深夜來跑這一趟,辛苦了,我送您出去。”

沈清禾站起來,跟著往外走,走到帳口,齊牧在她旁邊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

“王妃,我麾下的兵,不會欠恩不還。”

沈清禾往外走,沒回頭,“將軍保重。”

回到王府,謝厭舟在書房,燈還亮著。

莫離候在廊下,見她回來,往旁邊退了一步,甚麼都沒說。

沈清禾推門進去,謝厭舟沒抬頭,手裡拿著那封邊關的戰報,已經翻了好幾遍,紙角都折了。

“去哪兒了。”

“城郊,”沈清禾在對面坐下,“見了齊將軍。”

謝厭舟把戰報放下,這才抬頭看她,“你去見他。”

“嗯。”

“說了甚麼。”

“沒說甚麼,”沈清禾把手搭在桌沿,“就是讓他知道,王爺這邊準備好了。”

謝厭舟盯著她,“就這些。”

“就這些。”

兩個人對視。

謝厭舟把視線移開,往窗外看了一眼,“齊牧這個人,不好說話。”

“他好說話,”沈清禾說,“就是不好哄。”

謝厭舟手指在桌面上頓了一下,沒接這句話。

外頭更夫的梆子聲從遠處傳來,打了三下,停了。

“王爺,”沈清禾站起來,“方掌櫃查到的那批賬,明早送來給你看。”

“嗯。”

“還有一件事。”

“說。”

“聖上明天要派人見齊將軍,見完之後,他會讓禮部把凱旋大典和登基大典合在一起辦,”沈清禾往門口走,“這樣他把兩件事壓成一件事,排場越大,越難在典儀上做手腳。”

謝厭舟沒說話。

沈清禾已經推開門,站在廊下,停了一下,沒回頭。

“但周侍郎那邊,先帝存檔的事,我覺得,可以讓他快一點了。”

廊下風過。

謝厭舟的聲音從裡頭出來,“我知道。”

沈清禾走了兩步,聽見身後的椅子響了一聲,謝厭舟站了起來。

“清禾。”

她停下來,沒轉身。

“你深夜出去見齊牧,帶著高虎,”謝厭舟的聲音不高,“這回沒事,下回,提前告訴我。”

沈清禾沉默了一下。

“好。”

廊下那盞燈,風再過來,這次沒晃,穩穩的,一直亮著。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