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侯府,書房。
沈若柔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封信,看了又看。
顧長淵站在旁邊,皺著眉:“你確定要對霍婉寧下手?工部尚書那邊,可不好惹。”
“正因為不好惹,才要動。”沈若柔把信放下,“沈清禾現在開鋪子、辦宴席,在京城貴婦圈裡站穩了腳,下一步肯定要往更高的圈子鑽。霍婉寧是工部尚書的女兒,又和她交好,這是最好的跳板。”
顧長淵沉默了一會兒:“你是想透過毀掉霍婉寧,讓沈清禾在那些貴婦面前失勢?”
“不止。”沈若柔抬起頭,“我要讓所有人知道,跟沈清禾走得近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顧長淵眼神動了動:“那你打算怎麼做?”
沈若柔站起來,走到窗邊:“舉子的事,你安排得怎麼樣了?”
“都準備好了。”顧長淵說,“那個舉子叫林書玉,今年二十三,家境清寒,為了進京趕考借了不少債。我給了他五十兩銀子,讓他寫了幾封情書,署名霍婉寧。”
“書信的字跡呢?”
“找人仿的,和霍婉寧平日裡的筆跡很像。”
沈若柔點頭:“很好。接下來,你讓人把那些書信散出去,先在舉子圈裡傳,說林書玉和霍小姐私相授受,已經定了終身。等訊息傳開了,再讓人'不小心'把信送到工部尚書府。”
顧長淵皺眉:“這樣一來,霍婉寧的名聲就毀了。”
“就是要毀她。”沈若柔轉過身,“沈清禾護不住她,工部尚書也護不住。等霍婉寧死了,沈清禾就少了一個幫手,京城那些貴婦也會重新掂量,跟沈清禾走得近,值不值得。”
顧長淵沉默了一會兒,點頭:“我這就去辦。”
沈若柔看著他出去,嘴角勾起一絲笑,沈清禾,你以為提前告訴霍婉寧,就能救得了她?
做夢。
這一世,我要讓你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卻甚麼都做不了。
鎮南王府,書房。
謝厭舟聽完莫離的回報,沒有說話。
“王爺,王妃今日見了工部尚書的女兒,兩人說了很久。”莫離頓了頓,“聽說王妃提醒霍小姐,說有人要害她。”
謝厭舟抬起頭:“她怎麼知道的?”
“屬下不清楚。”
謝厭舟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派人盯著霍婉寧,但凡有甚麼異常,立刻回報。”
“是。”
莫離退下後,謝厭舟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夜色。沈清禾這個人,總是能提前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事。就像當初她提前告訴他,沈若柔會在香粉裡做手腳。她提前知道沈文元會對陸氏下毒。現在又提前知道有人要害霍婉寧。
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謝厭舟想不通,但他知道,沈清禾不會無緣無故說這些話。既然她說有人要害霍婉寧,那就一定有。
第二天傍晚,秋桃匆匆跑進來,臉色發白。
“小姐,出事了。”
沈清禾正在對賬,頭沒抬:“甚麼事?”
“有人在茶館裡說,工部尚書的女兒和一個舉子私通,書信都被人翻出來了。”
沈清禾手裡的筆停住:“這麼快?”
秋桃點頭:“外頭已經傳開了,說是那個舉子叫林書玉,今年來京趕考,和霍小姐早就認識,兩人書信往來好幾個月了。”
沈清禾把筆放下,站起來:“霍家那邊怎麼說?”
“還沒動靜,但是……”秋桃嚥了咽口水,“聽說工部尚書今天一早就進宮了,臉色很難看。”
沈清禾沒有說話,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天色。
沈若柔動手了,而且比前世還要快。前世,霍婉寧是在一場詩會上被人當眾拆穿,那時候已經是三個月後的事了。這一世,才剛過幾天,流言就散出去了。是因為她提前提醒了霍婉寧,沈若柔察覺到了甚麼,所以加快了速度?
沈清禾轉過身:“備車,去霍家。”
秋桃愣住:“小姐,現在去?外頭都在傳霍小姐的事,您這時候去……”
“正因為外頭在傳,我才要去。”沈清禾往外走,“霍婉寧現在最需要的,是有人站在她身邊。”
馬車停在霍家門口的時候,門房看見沈清禾,臉色變了變。
“王妃,我家夫人說了,今日不見客。”
“我不是客。”沈清禾下了馬車,“去通報一聲,就說沈清禾來了。”
門房猶豫了一會兒,轉身進去了。
不一會兒,霍夫人出來了,臉色憔悴,眼眶通紅。
她看見沈清禾,愣了一下,隨即擺手:“王妃,您快回去吧,我家現在……不方便。”
“霍夫人。”沈清禾走上前,“我知道外頭在傳甚麼,但是我信寧姐不是那樣的人。”
霍夫人眼眶更紅了,她咬著唇,半天沒說話。
“王妃,您的好意我心領了。”她哽咽著,“可是現在這種時候,您來我家……對您名聲不好。”
“我不在乎名聲。”沈清禾說,“我只想見見寧姐。”
霍夫人看著她,眼淚掉下來:“王妃,您……”
“讓我見見她。”
霍夫人沉默了很久,最終點頭:“您跟我來。”
霍婉寧的院子在最裡頭,進門的時候,沈清禾看見院子裡站著幾個婆子,個個板著臉,像是在看守犯人。
霍夫人推開門,裡頭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
“婉寧,王妃來看你了。”
沒有人回答。
沈清禾走進去,等眼睛適應了黑暗,才看見床上蜷著一個人。
霍婉寧背對著門,一動不動。
“寧姐。”沈清禾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霍婉寧還是沒動。沈清禾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寧姐,是我。”
霍婉寧的肩膀抖了一下,慢慢轉過身來,她的臉很白,眼睛腫得像核桃,頭髮散亂,嘴唇乾裂:“清禾……”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你。”
霍婉寧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絕望:“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沈清禾沒有說話:“你昨天跟我說,有人要害我。”霍婉寧說,“我還以為你是聽到甚麼風聲,沒想到……”
她閉上眼睛,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清禾,我甚麼都沒做,我根本不認識甚麼林書玉,那些信也不是我寫的……”
“我知道。”
“可是沒有用。”霍婉寧睜開眼,“外頭都在說我和那個舉子私通,連我爹孃都不信我……”
沈清禾握住她的手:“我信你。”
霍婉寧看著她,眼淚流得更兇了:“清禾,你是唯一一個信我的人。”
沈清禾沒有說話,她只是緊緊握著霍婉寧的手。這一世,她不會再讓她一個人面對這些。不會再讓她死在這個黑暗的屋子裡。
“寧姐,你聽我說。”沈清禾低聲道,“這件事,我會幫你查清楚。”
霍婉寧搖頭:“沒用的,那些信……”
“信是假的。”沈清禾打斷她,“只要我們能證明那些信是假的,你就能洗清冤屈。”
霍婉寧愣住:“可是……怎麼證明?”
沈清禾站起來,看著窗外:“給我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