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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流言起

2026-05-08 作者:NAKO

流言起得不聲不響,偏偏在最不合時宜的地方冒出來。

先是在東市的茶館,說書先生講了個“負心書生”的故事,說某位讀書人年少窮困時娶了鄉下的表妹,後來高中,嫌原配丟人,另尋名門續絃,一封休書打發了事。

說書先生講得眉飛色舞,底下喝茶的人鬨堂大笑。

沒人點名道姓。

但不知從哪兒,開始有人添油加醋,說這書生如今在京城做大官,每次在外頭充清廉正直,回家卻跪著聽小妾罵正妻,情書寫得花團錦簇,還被人傳抄了出來。

那情書被人從頭到尾背了一遍,描摹的女子,不是正妻。

流言到了第三天,連沈文元當年送給柳氏的那句“此生不負卿”,都傳到了各府內院的牌桌上。

“哎,我今兒聽了個有趣的事。”

“甚麼事?”

“戶部沈大人啊,聽說年輕時候寫情書,寫得可好了,說甚麼'一入仕途,唯卿相隨'。”

“那……沈夫人知道嗎?”

說話的人壓低聲音,意味深長地笑了。

沈文元查了三天,甚麼都沒查到。

訊息從哪裡散出去的,甚麼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線頭一條都摸不著,像是從地底下自己鑽出來的。

他坐在書房裡,盯著面前那杯茶,很久沒動。

管事在旁邊大氣不敢出,小聲道:“老爺,要不要先去夫人那邊解釋一二……”

沈文元掃了他一眼,那管事立刻閉嘴。

“對手在哪兒,你知道嗎?”

管事搖頭。

“不知道,才是最麻煩的。”

他把那杯茶端起來,又放下。

朝裡幾個官員這兩天見了他,眼神就有些不太對,說話還是客氣,但客氣得有點過頭,像是在小心翼翼繞開甚麼。

那種感覺,比直接被人當面質問還難受。

長安侯府,沈若柔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封信,看了又看。

顧長淵站在旁邊,語氣壓著:“你確定是沈清禾做的?”

“不是她還能是誰。”沈若柔把信折起來,擱在桌上,“那情書的內容,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除非從沈家內部拿到的原件,或者有人問過當年的老僕。”

顧長淵皺眉:“柳姨娘早被控制了,她手裡那點東西……”

“柳姨娘手裡沒有,但知道這件事的人不止柳姨娘。”沈若柔站起來,“沈清禾早就在布,這次不過是扔出來試一試,看父親的反應。”

她在屋子裡走了兩步,停下來。

“她想幹甚麼?”顧長淵問。

“讓父親自亂陣腳。”沈若柔語氣平,“父親這個人,面子比命都重要,這種事一旦在官場傳開,他往後怎麼立足?他一旦亂了,她就有機會。”

顧長淵沒說話。

沈若柔轉過身來,看著他:“以其人之道。”

“甚麼意思?”

“她想讓人議論父親,我就讓人議論謝厭舟。”沈若柔眼裡有點東西轉了轉,“鎮南王爺,殘廢多年,娶了個新婦之後,忽然就能走路了?這事,奇不奇怪?”

顧長淵愣了一下。

“你要散佈謝厭舟腿沒殘廢的流言?”

“不,不能這麼直接。”沈若柔搖頭,“直接說沒用,太蠢,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

她在顧長淵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顧長淵聽完,眉頭先是擰緊,隨後慢慢鬆開,嘴角扯了一下:“這倒是……”

“沈清禾一個重生了的戶部侍郎嫡女,嫁了個王爺,開了鋪子,一路順風順水,太乾淨了,不像真的。”沈若柔重新坐下,聲音輕飄飄的,“京城的人最喜歡猜,給他們一個頭,讓他們自己猜去。”

雲錦閣,後院。

錢掌櫃進來回話,說完賬目,多嘴提了一句:“王妃,今兒有人問,說鎮南王妃當年從鄉野接回來時,帶了個私生的孩子,後來怎麼處置的?”

沈清禾手裡的賬本沒動。

“甚麼人問的?”

“一個來買布料的太太,閒聊說起來的,我也沒在意,隨口說不知道。”錢掌櫃停了一下,“但下午,來了兩撥人,都在問這件事,問法還不太一樣。”

沈清禾把賬本合上。

“知道了。”她站起來,“你該怎麼應就怎麼應,不知道就說不知道。”

錢掌櫃應聲退下。

秋桃在門口,沒忍住:“小姐,這是……”

“流言。”沈清禾把賬本擱回架子上,“鄉野出來的,帶了孩子,你猜他們下一步要說甚麼?”

秋桃想了一想,臉色變了變:“說您是外室生的?說您在外頭有孩子留著?說王爺的子嗣……”

“差不多。”沈清禾神色沒甚麼變化,“沈若柔那邊急了。”

“那咱們怎麼辦?”

“先不動。”

“不動?”

“她出這招,是想逼我出手。”沈清禾往外走,“流言剛冒頭,我現在出手,反而是認了有甚麼東西要捂。”

秋桃跟上去:“那等多久?”

“等她再加一刀。”

沒過兩天,那則流言換了個版本。

說沈清禾當年在鄉野時,曾與一個走街串巷的貨郎私相授受,那貨郎如今還在某個州府,有信為證。

這版本添了一個細節——那貨郎,如今就在雲錦閣分號附近討生活。

訊息傳到各府內院,議論聲比上回那則情書更熱鬧,因為這是王妃的事,比戶部侍郎的風流韻事好說得多,背後沒那麼多忌諱。

茶館裡,有個婆子繪聲繪色講著,周圍人聽得入神。

“真有此事?”

“不知道,可那人說,雲錦閣那邊分號的掌櫃都見過那貨郎,來來往往的……”

“哎,鎮南王府可不好惹——”

“也不知道真假,隨便聽聽嘛。”

鎮南王府,書房。

謝厭舟坐著,手邊擺著一份東西,莫離站在一旁,把外頭的訊息轉述完,沒有多說。

屋子裡靜了一會兒。

“那貨郎,查到了嗎?”謝厭舟開口,語氣極平。

“查到了。”莫離道,“是個跑商的,和沈家毫無關聯,名字是臨時湊上去的,找到他的時候,他本人還不知道自己被人拿來編了個故事。”

謝厭舟沒說話,把那份東西翻了一頁,又翻回來。

“王妃那邊怎麼說?”

“王妃讓人回話,說不急。”

謝厭舟低頭,手指在桌面點了兩下,站起來。

“備車,去雲錦閣。”

莫離一頓:“王爺要親自去?”

謝厭舟沒有解釋,已經往外走了。

雲錦閣,前廳。

沈清禾正和錢掌櫃核對一批新貨的價目,聽見動靜,抬頭,見謝厭舟進來,沒說話,只是先把賬冊遞給錢掌櫃,示意他退下。

錢掌櫃低頭退出去,經過謝厭舟身邊時,側身讓了讓,步子很快。

謝厭舟走過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賬冊,沒有開口。

沈清禾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王爺特地來,不是來看賬的。”

“嗯。”謝厭舟端起茶盞,沒喝,手轉了一圈放下,“流言那邊,你打算怎麼處置?”

“還沒想好。”沈清禾說,“沈若柔現在散的,還只是個模糊的影子,沒有實質的東西,我要是現在出去闢謠,反而替她坐實了有甚麼值得查的。”

“那你想等甚麼?”

“等她找來那個貨郎。”

謝厭舟看她一眼。

“她一定會去找的。”沈清禾把賬冊摞整齊,“虛的流言留不住,她要傷人,就得把那貨郎推出來,讓人相信確有其事。一旦那個人出現,我再出手,不遲。”

“出手之後呢?”

“反過來。”沈清禾語氣輕描淡寫,“她說我從鄉野帶了私情,我就讓人把沈若柔當年在王府裡的那些事翻出來講講,她嫁來嫁去的,總有人記得她。”

謝厭舟沉默片刻,抬眼看她:“她拿你的名聲做文章,你不在意?”

“名聲是用來用的,不是用來供著的。”沈清禾頓了一下,“何況,這流言如果傳到內院,下一步傷的不只是我,是王爺。”

“我?”

“貨郎的故事,說到最後,矛頭指的是王爺屋裡藏汙納垢,御下不嚴,後院不寧。”沈清禾看著他,“沈若柔不光要讓我難看,她要讓王爺的人覺得,跟著這位王爺,值不值得。”

謝厭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你倒是看得清楚。”

“我看得清楚,所以她急,不是我急。”

謝厭舟站起來,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是要說甚麼,卻沒說。

“我讓莫離盯著那個貨郎,他一旦有動靜,立刻回你。”

“好。”

謝厭舟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了一步:“那個流言,如果傳進宮裡——”

“王爺放心。”沈清禾接話,“我有準備。”

他沒再說甚麼,出去了。

長安侯府,顧長淵從外頭回來,腳步有些急,進屋就道:“若柔,那貨郎找到了,人就在城南,我讓人去接觸,他答應了。”

沈若柔坐在燈下,正繡著甚麼,沒有抬頭。

“答應了多少銀子?”

“五十兩。”

“給他一百。”

顧長淵一愣:“這麼多?”

“越貴,他越不敢亂說話,反而踏實。”沈若柔剪斷線,把繡繃放在旁邊,“讓他後天在東市的綢緞鋪外頭露個面,別的不用他做,只要有人認出他的臉,知道他在京城,流言就活了。”

顧長淵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沈若柔叫住他,“那人,底細查清楚了嗎?”

“查過了,就是個普通跑商的,沒甚麼來頭。”

“沒有來頭才是問題。”沈若柔眼睛微微眯起來,“太乾淨了,就怕是有人提前安排好了的。”

顧長淵皺眉:“你是說,沈清禾那邊?”

“我說不準。”沈若柔站起來,走到窗邊,“先派人在那貨郎附近守著,若是有陌生人去接觸他,立刻告訴我。”

“好。”

沈若柔看著窗外,屋裡沒有其他人,她才慢慢開口,聲音極輕,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沈清禾,你等的甚麼,我就給你送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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