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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沈文元的賬

2026-05-08 作者:NAKO

沈若柔被打了三天,訊息在京城各府間悄悄傳了個遍。

沒有人敢明說甚麼,但云錦閣的掌櫃錢伯來回話那天,順帶提了一嘴,說最近幾個常來的貴婦,說話都客氣了不少,連帶著看王妃派去的夥計,眼神都換了一副。

沈清禾聽完,沒搭腔,讓他繼續報賬。

賬目倒是好看,兩家鋪子這個月進賬比上月多了兩成,幾個州府的分店也在陸續籌備,高虎那邊傳來訊息,說人手都到位了。

一切按著她的計劃走。

可沈清禾坐在賬本前,心裡那點鬆動,也只有那麼一瞬。

陸氏昨天讓綠萼嬤嬤捎了封信過來,說身子好多了,能在院子裡走兩圈,問她最近吃得好不好。

字跡有些抖,但比前幾個月有力。

沈清禾把信疊好,壓在妝奩的夾層裡,沒有回信,不是不想,是綠萼嬤嬤往來太頻,沈家盯著的眼睛多,能少一次是一次。

但那封信她看了三遍。

秋桃守在門口,見她停了筆,小聲道:“小姐,您今日不是說要見王爺嗎?”

“嗯。”沈清禾抬起頭,把手邊那張寫著數字的紙摺好,揣進袖子裡,“走吧。”

書房裡,謝厭舟正低頭看一份摺子,見她進來,抬了下眼皮,沒說話,等她坐下。莫離從旁退出去,順手帶上門。沈清禾把那張紙取出來,放在桌上,往他那邊推了推。

“我在沈家見過的一本賬冊,只看了一眼,只記得這些,王爺看看有沒有用。”

謝厭舟低頭看,沒有立刻開口。

紙上密密寫了兩行,有數字,有地名,有年份,還有兩個字跡潦草的人名。

他看了一會兒,把紙拿起來,翻過去看了背面。

“鹽商。”他點了點其中一個人名,“這人三年前就沒了,案子壓著,沒查完就擱置了。”

“是他主動擱置的。”沈清禾平靜道,“案子裡有他收鹽商銀子的往來,銷賬之前,那本賬我看過,就是這幾個數字,跟這個人名對得上。”

謝厭舟把紙放回去,沒有說話,手指在桌面點了兩下,停住。

“你這記性,倒是讓人不省心。”

“王爺不也一樣?”

兩人對視,沈清禾先收回目光,接著道:“戶部備案那邊,應該還有底檔,經手的書吏未必都跟沈文元是一條心,當年若有人留了後手,現在就有跡可查。”

“備案檔三年一清,當年的大半已經毀了。”謝厭舟把那張紙疊了兩折,擱進袖中,“但毀的是正本,謄抄本另有地方存,不在戶部。”

沈清禾微微一頓。

這個她不知道,前世也沒聽說過。

“謄抄本在哪兒?”

“不在你該問的地方。”謝厭舟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語氣沒有變化,“你把數字給我就夠了,查的事我來安排,不必你操心。”

沈清禾沒有追問,這人向來這樣,給你一個答案,再多的不說。她也習慣了。

“還有一件事。”她頓了一下,“沈文元的幾個莊子,有一處在城郊,柳姨娘原來被關在那裡,我之前去取口供時,莊子裡有個老賬房。”

謝厭舟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沒有明顯的表示,就是停了一下。

沈清禾繼續道:“那老賬房在沈家做了三十年,專管莊子和外賬,不是沈文元的心腹,只是沒地方去,所以留下來。我去那天,他躲著沒露面,但我看見他了。”

“你打算用他。”

“先看值不值得用。”沈清禾把茶盞往前推了一下,示意續水,“他如果手裡有東西,王爺那邊可以接一接,若是沒有,就當沒見過這個人。”

謝厭舟沒動,盯著她看了片刻:“你去那個莊子,本來只是為了拿口供。”

“是。”

“那老賬房的事,你是怎麼知道他不是沈文元的心腹?”

沈清禾停了停。

這話問得有點偏,但不奇怪,謝厭舟向來這樣,隨口一問,但沒有一句是真隨口的。

“他見我去取口供,沒有出聲通報,也沒有迴避,就躲在廊下看著,臉上……”她想了想措辭,“不像是沈家的人會有的那種神色。”

謝厭舟低頭,沒再問。

“我讓人去接觸。”

從書房出來,廊下風大,秋桃趕緊追上來給她披上外衫,小聲嘀咕:“王爺說話真是……奇怪,每次都不知道他信沒信。”

沈清禾往前走,沒有回頭:“他信了。”

“怎麼看出來的?”

“他把那張紙收起來了。”

秋桃想了想,露出點恍然來,跟著加快了步子。

走過垂花門,莫離在門邊等著,見沈清禾過來,低聲道:“王妃,城郊那邊傳了個訊息,那個老賬房,三日前搬走了。”

沈清禾腳步頓了一下。

“搬去哪兒了?”

“不知道,問了周邊的人,說是忽然走的,行李也帶了。”莫離垂著眼,“像是知道甚麼,提前跑了。”

沈清禾站在原地,沒有立刻開口。

三日前。

沈季死的訊息傳出去,也是三日前。

她慢慢轉頭,往書房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

“查。”她聲音平,“不必大動靜,找到人就行,別驚著他。”

“是。”

她繼續往前走。

秋桃湊近,輕聲問:“小姐,這老賬房……他跑,是沈家讓他跑,還是他自己跑的?”

沈清禾沒有回答,側頭看了秋桃一眼。

秋桃聰明,立刻把下半截話咽回去了。

這兩件事,是有區別的。

沈家讓他跑,說明沈文元知道有人在查,已經開始銷燬人證。

他自己跑,說明他手裡有東西,不想攪進來,想保住自己。

這兩種,哪個對她更有利,還得看找到人之後才知道。

當天傍晚,謝厭舟讓莫離帶了句話過來:謄抄本那邊有人接上了,舊賬裡的兩處數字,和沈清禾給的對得上,但缺了關鍵的一環,還需要時間。

莫離轉述完,垂手等著。

沈清禾在燈下寫字,頭沒抬:“知道了,讓他們慢慢查,不急。”

莫離領命退下。

秋桃端著夜茶進來,把茶盞放在她手邊,小聲道:“小姐,王爺剛才……是專門派人來說這個的嗎?”

“嗯。”

“那他……”秋桃想說甚麼,話到嘴邊轉了個彎,“就是通個氣的意思?”

“意思是讓我知道,事情有進展,不必催。”沈清禾放下筆,端起茶喝了一口,“他這人,做事從來不留尾巴。”

秋桃嗯了一聲,沒再問。

沈清禾低頭,繼續在紙上寫。

那張紙上寫的不是賬目,是一份人名,七八個,分散在京城和幾個州府。

都是前世沈文元用過的人,有些是經手賬目的書吏,有些是給他跑腿的中間人。

前世這些人裡,有兩個死得不明不白,有一個突然舉家搬遷,還有一個告老還鄉之後就再沒訊息。

沈清禾把那幾個名字圈起來,在旁邊寫上各自的大致位置。

燭火有點暗,她把燈芯撥了撥,光亮了些。

沈文元這個人,從來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簍子裡。

前世的賬目之所以被銷得乾淨,不只是因為沈若柔動了手,更是因為他早年就佈下了多條退路,每條都堵得嚴嚴實實,讓人無從下手。

這一世,沈若柔還躺著,那些退路,大概還沒來得及動。

時間視窗,就這麼寬。

沈清禾把那張紙疊好,壓在賬本下面,吹滅燈,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她不著急。

她等的不是一道口供,不是一個人證,是沈文元的整張網,一起落地的那一刻。

等他以為最安全的時候,再動。

三日後,莫離帶著人,在城外一個小鎮的驛站附近,找到了那個老賬房。

老人姓方,六十出頭,頭髮大半白了,坐在驛站外頭的石墩上曬太陽,見了莫離帶來的人,沒有跑,也沒開口,只是往腰間摸了摸。

腰間掛著箇舊布袋子,鼓鼓的。

莫離沒有上前,站在幾步外,把謝厭舟的令牌亮了一下。

老賬房低頭看了一眼,沉默了一會兒,把那布袋子取下來,放在石墩旁邊,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了位置。

莫離回來覆命那天,帶了那個布袋子。

裡頭是十幾頁摺疊的紙,紙邊已經發黃,字跡是賬房體,密密排著,最後幾頁有些潮溼,但還看得清。

沈清禾坐在燈下,把每一頁展開來看。

看到第三頁,她停了一下。

第三頁右上角,有個小小的記號,兩個字,是沈文元的名字,用另一種顏色的墨寫的,小得幾乎看不出來,但她認得那兩個字。

她把那頁紙放下,繼續往後看。

後面幾頁,每隔幾行就有類似的記號,有名字,有數字,有日期。

不是普通的賬目,是私賬。

專門記著那些不能放進官賬裡的東西。

秋桃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看見沈清禾把最後一頁翻完,放下,臉上沒甚麼表情,便小聲問:“小姐,這裡頭……有用嗎?”

“有用。”沈清禾把那疊紙收攏,拿布巾包起來,“去把王爺叫來。”

秋桃轉身要走,被她叫住。

“算了,我自己去。”

她站起身,把那包東西夾在臂彎裡,往書房走去。

廊下沒有燈,只有月光把影子拉長。

沈文元,這麼多年你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不過是有人替你打掃過,讓你以為沒有留下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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