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三更,沈清禾還坐在燈下,手中拿著賬本,眼睛卻沒看進去半個字。
秋桃端著熱茶進來,見她神色凝重,小聲道:“小姐,您都看一個時辰了,歇會兒吧。”
“不急。”沈清禾放下賬本,接過茶盞,“綠萼嬤嬤那邊有訊息嗎?”
話音剛落,院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小姐!”綠萼嬤嬤滿頭大汗地衝進來,連氣都沒喘勻,“出事了!二小姐今夜又往夫人院裡送了東西,我瞧著不對,攔下了送茶的丫鬟,那茶盞底下有白色粉末!”
沈清禾猛地站起來,茶盞險些脫手。
秋桃接住茶盞,驚道:“又下毒?!”
“我不敢耽擱,連夜出來了。”綠萼嬤嬤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這是我從茶盞裡刮下來的,小姐快讓人驗驗,看是甚麼東西。”
沈清禾接過紙包,開啟一看,白色粉末細膩無味,在燭光下泛著微弱的光。
“去請顧大夫。”她吩咐秋桃,“快!”
秋桃應聲跑了出去。
沈清禾拉著綠萼嬤嬤坐下:“母親可曾喝了那茶?”
“沒有。”綠萼嬤嬤搖頭,“夫人近來身子見好,晚上睡得早,那丫鬟送來時夫人已經歇下了,我說明日再喝,便攔下了。”
沈清禾鬆了口氣,卻又立刻緊繃起來:“那丫鬟是誰?”
“是春桃。”綠萼嬤嬤咬牙道,“平日裡老實本分,誰知道被二小姐收買了!”
“她現在在哪?”
“我把她關在柴房了,沒敢聲張。”
沈清禾點頭:“做得好。”
不一會兒,顧大夫便匆匆趕來,他接過紙包,仔細檢視,又沾了一點在舌尖上嘗,面色驟變。
“這是鶴頂紅。”
沈清禾瞳孔一縮。
鶴頂紅,劇毒之物,見血封喉,若是服下,不出一個時辰便會毒發身亡。
“好狠毒的心!”綠萼嬤嬤氣得渾身發抖,“前頭慢慢下毒,如今見夫人身子好轉,竟然想直接要夫人的命!”
沈清禾握緊拳頭,沈若柔,你真是該死。
“綠萼嬤嬤,你先回去,裝作甚麼都不知道,該怎麼伺候母親還怎麼伺候,千萬別露出馬腳。”她吩咐道,“至於春桃那丫鬟,你繼續關著,別讓她跑了,也別讓外人知道。”
“是,小姐。”綠萼嬤嬤擦了擦眼淚,“那夫人這邊……”
“我會安排人暗中保護母親。”沈清禾看向顧大夫,“有勞顧大夫再辛苦一趟,配一副安神的藥方,讓綠萼嬤嬤帶回去給母親服用,就說是我孝敬母親的。”
“老夫這就去準備。”顧大夫拱手退下。
綠萼嬤嬤走後,沈清禾坐回椅子上,秋桃見她臉色難看,擔心道:“小姐,您……”
“去請王爺過來。”沈清禾打斷她,“就說我有急事相商。”
秋桃應聲而去。
不多時,謝厭舟便來了,他今夜沒坐輪椅,直接走進來,見沈清禾滿臉寒霜,皺眉道:“出甚麼事了?”
沈清禾將事情說了一遍。
謝厭舟眼中閃過殺意:“沈若柔真是不知死活。”
“王爺,我想請你幫個忙。”沈清禾抬眸,眼中滿是決然,“我要今夜就去抓人,將春桃和張嬤嬤一併拿下,讓她們把沈若柔指使的事說清楚。”
謝厭舟看著她:“你打算如何處置?”
“當然是送官。”沈清禾冷冷道,“下毒害人,按大周律,是要凌遲處死的。”
“只怕沈文元不會讓此事鬧大。”
“那就鬧得更大。”沈清禾站起身,走到窗邊,“我已經忍夠了,沈若柔這次動了母親,便是踩了我的底線。王爺,你不是說過,要護我周全嗎?”
“自然。”謝厭舟走到她身邊,“你想怎麼做,我配合你。”
沈清禾轉頭看他,眼中感激:“多謝王爺。”
“咱們是盟友,不必客氣。”謝厭舟頓了頓,“不過此事需從長計議,若是打草驚蛇,只怕沈若柔會狗急跳牆。”
“我有分寸。”沈清禾深吸一口氣,“王爺,麻煩你派幾個暗衛去沈家,將春桃和張嬤嬤悄悄帶出來,送到郊外的莊子裡關著,別讓沈家人發現。”
“好。”謝厭舟應下,“我這就去安排。”
“還有。”沈清禾攔住他,“再派幾個人暗中守著母親的院子,寸步不離,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來報。”
“放心,我會安排妥當。”謝厭舟看了她一眼,“你先歇著,此事交給我。”
沈清禾目送他離開。
待房門關上,她才頹然坐回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秋桃端著熱水進來,小聲道:“小姐,您擦把臉吧,都涼了。”
沈清禾接過帕子,胡亂擦了擦臉,卻沒有半點睡意,母親差點就被沈若柔害死了,若不是綠萼嬤嬤機警,若不是顧大夫及時趕到……她不敢再想下去。
前世母親就是這樣被毒死的,今生她好不容易保住母親,怎能讓悲劇重演?
沈若柔,你既然如此不擇手段,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
同一時刻,沈家。
沈若柔坐在書房內,手中端著茶盞,眼神陰冷。
“張嬤嬤,事情辦妥了?”
站在一旁的張嬤嬤點頭:“二小姐放心,春桃已經將茶送過去了,陸氏今夜必定會喝。”
“很好。”沈若柔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陸氏身子本就虛弱,再加上這鶴頂紅,明日一早必定毒發身亡,到時候外人只會以為她是舊疾復發,誰也查不到我頭上。”
“二小姐英明。”張嬤嬤諂媚道,“只是那春桃……”
“她知道得太多了,等陸氏死了,你找個由頭,將春桃也處理了,免得留下後患。”
“是,二小姐。”
沈若柔靠在椅背上,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陸氏一死,沈清禾便失去了最大的依靠。雖然她現在是鎮南王妃,但謝厭舟那個廢人能護她多久?只要陸氏一死,沈清禾必定痛不欲生,到時候再找機會對付她,便容易得多,想到這裡,沈若柔忍不住笑出聲來。
沈清禾,你以為嫁入鎮南王府就能翻身?做夢!你母親的命,我要定了。
郊外莊子。
莫離帶著幾個暗衛悄悄潛入沈家,將春桃從柴房裡帶了出來。
春桃被蒙著眼,嚇得渾身發抖:“你們是誰?要把我帶到哪裡去?”
“少廢話。”莫離冷冷道,“老實跟著,否則要你的命。”
春桃不敢再吭聲,任由暗衛將她帶走。
另一邊,張嬤嬤正在自己房裡收拾東西,準備明日一早去處理春桃,卻不知危險已經悄然逼近。
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幾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閃了進來。
張嬤嬤嚇得尖叫一聲,還沒來得及呼救,便被人捂住嘴,拖了出去。
整個過程不過片刻,沈家上下竟無一人察覺。
暗衛將兩人帶到郊外莊子,關進地牢裡,莫離親自審問。
“說,誰讓你們下毒的?”
春桃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是二小姐……是二小姐讓我在夫人的茶裡下鶴頂紅……我也是被逼的,求大人饒命……”
“閉嘴!”張嬤嬤喝道,“胡說八道,二小姐怎會做這種事?你這賤婢,竟敢汙衊主子!”
莫離冷笑:“到了這個時候還嘴硬?來人,給我用刑!”
暗衛應聲上前,將燒紅的烙鐵靠近張嬤嬤。
張嬤嬤頓時嚇得面無血色,顫聲道:“你們……你們不能這樣……我是沈家的人……”
“沈家?”莫離嗤笑,“你以為沈家能保你?告訴你,你現在在鎮南王府的手裡,識相的就老實交代,否則有你好受的。”
張嬤嬤看著那烙鐵,哭著道:“我說……我說……都是二小姐讓我做的……她給了我一包鶴頂紅,讓我想辦法放進夫人的茶裡……我也是奉命行事啊……”
“還有呢?”莫離繼續追問,“除了這次下毒,之前還做過甚麼?”
“之前……之前二小姐讓我在夫人的藥材里加了烏頭……說是要慢慢毒死夫人……”張嬤嬤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也不想這麼做,可二小姐威脅我,說若是不聽話,就把我全家都殺了……”
莫離冷哼一聲:“現在知道怕了?早幹甚麼去了?”
他吩咐手下:“將她們的口供都記下來,一字不漏。”
“是。”
次日清晨,沈清禾便收到了莫離的回報。
她看著手中的口供,沈若柔,這次我看你往哪裡逃。
“秋桃,備車,我要進宮一趟。”
“啊?小姐要進宮?”秋桃一愣,“可咱們沒有懿旨啊。”
“不必懿旨。”沈清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我去求見太后娘娘。”
秋桃驚道:“太后娘娘?”
“不錯,母親的事,已經不能再拖了。太后娘娘向來最恨後宅下毒之事,我這次便要借她的手,讓沈若柔萬劫不復。”
她轉身看向窗外,晨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若柔,這盤棋,你已經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