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設錢莊?”
趙副將的聲音陡然拔高,幾乎要掀翻屋頂,“王妃這是在說笑?咱們鎮南王府如今連僕役都養不起幾個,哪來的本錢開錢莊?”
李副將也皺起眉頭,語氣雖緩和些,卻透著不信:“王妃,開錢莊可不是開酒樓鋪子,沒有幾萬兩銀子的本錢,連門都開不起來。”
沈清禾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兩位將軍說得對,所以我說的錢莊,不是尋常那種。”
“甚麼意思?”謝厭舟看著她。
“咱們不開門面,不做存取銀兩的買賣。”沈清禾放下茶盞,“只做兩件事,一是替商戶跑賬,二是替商戶轉運貨款。”
趙副將冷笑:“這不還是錢莊的活計?換了個說法罷了。”
“不一樣。”沈清禾看向他,“尋常錢莊要有固定門面,要養賬房、夥計、鏢師,成本極高。咱們不要門面,賬房就用王府現成的人手,運銀子的鏢師也不用僱,直接用各位將軍麾下的舊部,一個人兩用。”
她頓了頓:“如此一來,成本幾乎為零,賺的全是淨利。”
李副將聽出了門道:“王妃是想借著商路的名頭,給邊關送軍餉?”
“正是。”沈清禾點頭,“邊關舊部如今斷餉大半年,若是直接從京城運銀子過去,必被盯上。可若是以商戶貨款的名義,分批分次送過去,誰也查不出來。”
謝厭舟眯起眼睛,手指輕輕叩著扶手:“說下去。”
沈清禾站起身,走到書案旁,攤開一張紙,提筆畫了個簡易的圖:“雲錦閣和清風茗如今在京城站穩了腳跟,接下來我打算往外擴,先在附近幾個州府開分店。開分店需要進貨,貨物從京城發出去,銀錢自然要從地方收回來。”
她在紙上畫了幾條線:“這些銀錢不必全部運回京城,可以就近轉到離邊關最近的州府,再由那邊的'商戶'轉給邊關的'供貨商'。賬面上看,這是正常的生意往來,實際上,收錢的都是咱們自己人。”
趙副將盯著紙上的圖看了半晌,臉色緩和了些:“這法子倒是新鮮,只是……王妃如何保證這些'商戶'可靠?”
“用咱們自己的人。”沈清禾收起筆,“兩位將軍麾下的舊部,有些人如今散落各地,做些小買賣餬口。咱們把這些人找出來,給他們本錢開鋪子,名義上是王府的生意夥伴,實際上是自己人。”
李副將眼睛一亮:“妙啊!這樣一來,既能養活舊部,又能給他們找個名正言順的身份,還能把銀子悄無聲息地送到邊關。”
謝厭舟看著沈清禾,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你想得很周到。”
“還有一點。”沈清禾轉向他,“如今盯著鎮南王府的人不少,咱們若是突然開錢莊,必然惹人注意。可若是以雲錦閣和清風茗的名義擴張生意,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趙副將沉默片刻,抱拳道:“王妃高見,末將方才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將軍言重了。”沈清禾淡淡一笑,“將軍忠心護主,我敬佩還來不及,哪裡會怪罪。”
李副將也站起身:“王妃,這法子雖好,可要鋪開這麼大的攤子,銀錢怕是不夠。”
“我算過了。”沈清禾回到座位上坐下,“雲錦閣和清風茗這兩個月進賬三萬兩,扣除成本和日常開銷,手頭還有一萬五千兩。再加上王府庫房裡的那些古董字畫,若是賣掉,能湊出五萬兩左右。”
謝厭舟皺眉:“那些都是父王留下的東西。”
“我知道。”沈清禾看著他,“可如今邊關舊部等著救命,那些古董字畫留著,不過是給人看的擺設罷了。王爺若是捨不得,等日後銀錢寬裕了,我再幫你一件件買回來。”
謝厭舟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於點頭:“好。”
趙副將急道:“王爺,那些可都是老王爺生前最愛的東西啊!”
“父王在世時最愛的,是邊關那些袍澤兄弟。”謝厭舟站起身,“如今他們斷餉半年,再不救,便是寒了他們的心。父王若泉下有知,也會同意的。”
李副將嘆了口氣:“王爺仁義。”
“此事就這麼定了。”謝厭舟看向沈清禾,“你需要多久能把這張網鋪開?”
“三個月。”沈清禾答得乾脆,“三個月內,我能在五個州府開起分店,打通這條暗線。到時候,邊關舊部的軍餉,便不必再愁了。”
謝厭舟點頭:“好,此事全權交給你辦。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
“我需要一份名單。”沈清禾看向兩位副將,“各地舊部的名單,越詳細越好。還有,王爺手下那些暗衛,能借我幾個嗎?”
“借他們做甚麼?”
“保鏢。”沈清禾笑了笑,“我一個婦道人家,帶著銀子滿天下跑,總得有人護著。”
謝厭舟沉默片刻:“莫離,你帶幾個人跟著王妃。”
門外應聲:“是。”
李副將和趙副將對視一眼,齊齊抱拳:“末將替邊關將士,謝過王妃大恩。”
“兩位將軍客氣了。”沈清禾站起身,“此事不光是為了邊關將士,也是為了王府。王爺若想成大事,手裡沒有兵,甚麼都是空談。”
她這話說得直白,兩位副將卻沒有反對,反而眼中多了幾分敬意。
這位王妃,確實不是尋常女子。
送走兩位副將後,書房裡只剩下沈清禾和謝厭舟。
“你方才說,知道福昌厚錢莊的事。”謝厭舟忽然開口,“這事我從未對外人提過,你是如何得知的?”
沈清禾早料到他會問,神色不變:“王爺忘了,我幼時在鄉野長大,走南闖北見過不少江湖人。福昌厚錢莊在江湖上也算有些名聲,我聽人提過幾句。”
“就這樣?”
“就這樣。”沈清禾坦然看著他,“王爺若是不信,那便當我沒說過。”
謝厭舟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輕笑:“罷了,你既不願說,我也不逼你。只是沈清禾,你心裡裝著太多秘密,遲早有一天,我會全部挖出來。”
“那就等那一天再說吧。”沈清禾站起身,“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便要開始辦這事了。”
“等等。”謝厭舟叫住她,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遞給她,“這是父王留下的信物,邊關舊部見了這個,便知道你是我的人。”
沈清禾接過玉佩,入手溫潤,上面雕著一隻展翅的鷹。
“多謝王爺。”她將玉佩收好,轉身離去。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下腳步:“王爺,其實福昌厚錢莊的事,我不是聽來的。”
謝厭舟眉頭一挑:“哦?”
“是猜的。”沈清禾回頭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王爺手下那麼多舊部,若是沒有一條固定的銀錢渠道,如何養得活他們?福昌厚在江湖上名聲不顯,卻偏偏在幾個關鍵的州府都有分號,這本身就很可疑。我只是順著線索猜了猜,沒想到還真猜對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走了。
謝厭舟坐在椅子上,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這個女人,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