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工業區的儀式現場被封鎖後,夭夭沒有立刻離開。她讓袁戟把那二十個參與者分開關押,重點審訊那七八個有玄門底色的人——這些人既然走過彎路,就一定留下過痕跡。
審訊室設在臨時搭建的帳篷裡,隔音符貼了三層。夭夭坐在第一個被提審的中年男人對面,此人姓錢,原本是南方某個小門派的外門弟子,三年前因私吞供奉被逐出師門。
“你們是怎麼聯絡上的?”夭夭開門見山。
錢姓男人低著頭,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暗網,有個論壇,專門討論……那些東西。”
“甚麼論壇?”
“叫'彼岸渡'。”錢姓男人抬起頭,眼神裡還殘留著那種痴迷,“裡面有人說,只要參加儀式,就能獲得真正的力量,不用再看那些正派的臉色。”
夭夭記下這個名字,繼續問:“論壇上的人怎麼稱呼那個主持儀式的?”
“'引路人'。”錢姓男人頓了頓,“但我們從沒見過他真正的樣子,每次都是戴著面具,或者用障眼法。聯絡也都是透過加密軟體,訊息發出去三秒就自動銷燬。”
袁戟在旁邊插話:“軟體名字?”
“叫'虛渡'。”
夭夭和袁戟對視一眼。虛渡、彼岸渡,這些名字都在刻意模仿擺渡司的概念,像是某種扭曲的致敬,或者說——挑釁。
接下來的幾個審訊,得到的資訊大同小異。所有人都是透過暗網論壇被吸引,用加密軟體聯絡,參加過不止一次小規模的“聚會”。那些聚會名義上是交流修行心得,實際上是在一點點灌輸某種扭曲的理念——正統玄門是腐朽的,真正的力量來自“彼岸”,只要開啟通道,所有人都能獲得超越凡人的能力。
夭夭聽完最後一個人的供述,走出帳篷時天已經亮了。裴姝玉遞給她一杯熱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暗網和加密軟體,這些東西擺渡司以前沒接觸過。”夭夭喝了一口茶,聲音有些啞,“對方在用現代科技規避我們的追蹤術法。”
裴姝玉沉默片刻:“師父留下的那套能量流追蹤演算法,或許能用上。”
夭夭點頭。師父失聯前留下的那些圖紙裡,除了偵測陣法,還有一套結合了現代資料分析的追蹤系統。當時師父說,玄門的敵人也在進化,如果還用老辦法,遲早會被甩在後面。
回到擺渡司時,師孃已經召集了技術組。所謂技術組,是擺渡司這兩年新成立的部門,成員都是既懂玄門又懂計算機的年輕人,專門處理涉及網路的詭異事件。
組長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網名叫“青燈”,本名林曉月,北大計算機系畢業,因為一次靈異經歷被師孃招進擺渡司。
“暗網論壇'彼岸渡',加密軟體'虛渡',我們查過了。”青燈把膝上型電腦轉向夭夭,“論壇伺服器在境外,用了多層跳板,常規手段追不到源頭。軟體更狠,端對端加密,訊息閱後即焚,連伺服器都不留痕跡。”
夭夭盯著螢幕上那些程式碼和資料流,問:“有沒有辦法從能量層面追蹤?”
青燈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你是說,用師父那套演算法?”
“對。”夭夭把師父留下的圖紙攤開,“師父說過,任何跨界傳輸都會留下能量波動,哪怕是透過網路。如果對方在用邪氣操控這些平臺,那能量流向一定能被捕捉到。”
青燈接過圖紙,看了片刻,開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她一邊寫程式碼,一邊解釋:“師父這套演算法的核心,是把能量波動轉化成數字訊號,然後用大資料篩查異常節點。理論上可行,但需要海量的網路流量資料做樣本。”
袁戟在旁邊道:“這個我來解決。”他拿出手機,撥了幾個電話,半小時後,三個部門的資料介面許可權就批下來了。
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擺渡司的地下室變成了臨時指揮中心。青燈帶著技術組連軸轉,把師父的演算法改寫成可以執行的程式,然後接入海量資料開始篩查。
夭夭沒有離開,她坐在角落,一邊盯著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資料,一邊翻看那份謄抄。第十七頁的加註她已經看了不下十遍——“以血脈為鑰,以執念為引”。如果謝淵真的在用她孃的血脈作為鑰匙,那他手裡一定有某種與她娘相關的東西。
“找到了!”青燈突然喊了一聲。
所有人圍過去。螢幕上,一個紅點在地圖上閃爍,位置在城郊的一處廢棄療養院。資料顯示,這個位置在過去三個月裡,每天凌晨都會出現異常的能量波動,波動頻率與夭夭帶回的那枚結晶完全一致。
“不止這一個。”青燈又調出幾個座標,“全國範圍內,一共有十七個類似的異常點,它們之間似乎在進行某種資料交換,頻率很規律,像是……”
“像是在構建一個網路。”夭夭接過話頭,臉色沉了下來。
師孃走過來,看著那十七個紅點,沉聲道:“如果每個點都是一個節點,那這個網路的中心在哪裡?”
青燈敲了幾下鍵盤,螢幕上的紅點開始連線,最終所有線條匯聚到一個位置——大盛雁回關外,那道主裂縫的現代座標。
“對方在用現代科技輔助召引陣。”夭夭站起身,“網路只是表象,真正的核心還是那道裂縫。三日後,他會在那裡做最後的儀式。”
就在這時,夭夭懷裡那枚結晶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她掏出來一看,結晶內部原本暗淡的光芒開始閃爍,頻率與螢幕上那些資料波動完全同步。
裴姝玉臉色一變:“它在響應。”
話音未落,地下室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緊接著,所有電腦螢幕同時亮起,上面出現同一行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跳出來:
“小擺渡人,你找到了我的網,但你找不到我。三日後,雁回關外,我等你來拆。”
字跡消失,螢幕黑掉,燈光重新亮起。
青燈臉色慘白,手指顫抖著敲擊鍵盤:“他……他剛才入侵了我們的系統,而且是在我們追蹤他的同時反向定位了我們。”
夭夭握緊手中的結晶,看向師孃:“對方不僅懂玄門,還精通現代科技。這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
師孃沉默片刻,緩緩道:“謝淵在大盛潛伏多年,如果他真的能跨界,那他在現代這邊,一定也有幫手。”
袁戟忽然開口:“我去查那十七個異常點的產權資訊,看看能不能找到共同點。”
就在眾人準備分頭行動時,夭夭的手機響了——不是現代的號碼,是大盛那邊的傳訊符轉化的訊號。
螢幕上顯示的名字是:蕭景珩。
夭夭接通,蕭景珩的聲音傳來,比平時更冷:“裴夭夭,大盛這邊出事了。皇宮內苑,有人在祭祀邪神,被我的人當場抓獲。審訊後發現,這些人自稱是'虛無教'的信徒,說是要迎接'彼岸之主'降臨。”
夭夭心頭一緊:“抓到多少人?”
“十三個,都是宮人和低階官員。”蕭景珩頓了頓,“但我懷疑,幕後還有更高層的人。另外,我查到一件事——這些人手裡的祭祀手冊,與國師謝淵獻給父皇的那本'養生秘錄'裡的某些符文,有相似之處。”
夭夭閉上眼睛,腦中那些線索終於完全串聯起來:謝淵在大盛佈局聖蠱,在現代構建網路,兩邊同時培養信徒,目的只有一個——加速封印崩解,迎接那個被稱作“虛無之影”的存在降臨。
而三日後的雁回關外,將是所有佈局的匯聚點。
“蕭景珩,你那邊加強對封印地的監控,尤其是雁回關外。”夭夭睜開眼睛,“三日後,我會在那裡。”
結束通話傳訊,夭夭轉向師孃:“兩邊同時動手,我們也必須兩邊同時佈防。大盛那邊我去,現代這邊……”
“我留下。”師孃打斷她,“袁戟和青燈配合我,監控那十七個節點。你去大盛,帶上裴姝玉和陳老,他熟悉召引陣的結構。”
夭夭點頭,正要說話,青燈突然又喊了一聲:“等等,我剛才追蹤到一個新線索。”
螢幕上,一個隱藏極深的暗網賬號浮現出來,賬號名稱是一串亂碼,但頭像是一個她們都認識的符號——擺渡司的印記,只是被扭曲成了映象。
“這個賬號,是'彼岸渡'論壇的建立者。”青燈的聲音有些顫抖,“而且根據活動記錄,這個賬號最早的註冊時間是……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正是謝淵叛出玄門的時間。
夭夭盯著那個扭曲的印記,忽然想起師父圖紙左下角那個“淵”字。師父當年說那是舊賬,現在看來,這筆舊賬的物件,就是謝淵。
而師父現在失聯,謝淵卻在兩界佈局,這中間的聯絡,恐怕比她想象的更深。
“三日後,所有答案都會揭曉。”夭夭收起手機,看向窗外漸亮的天色,“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在他動手之前,把所有能布的防線都布好。”
師孃點頭,開始排程各地分會。袁戟去核查那十七個異常點的資訊。青燈繼續追蹤暗網線索。
而夭夭,則拿起那份謄抄,開始最後一遍推演召引陣的破解方法。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但在這三日裡,一張無形的網,正在兩界同時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