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準備時間,在第二日正午被打斷了。
青燈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手指停在鍵盤上,聲音有點不穩:“夭夭姐,那十七個異常節點裡,編號十一的能量波動在過去六小時內放大了將近三倍,而且還在漲。”
夭夭走過來,俯身看了一眼螢幕,隨即問:“十一號節點是哪裡?”
“濱江市,”青燈把地圖放大,紅點落在一個密集的城區中央,“常住人口四百萬,周邊還有兩個衛星城,算上流動人口……”
她沒有把數字說完。
不需要說完。四百萬這個數字已經足夠說明問題——對方選這個地方不是偶然,是刻意。在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引爆,收集到的恐懼與生命能量,會是廢棄工業區那次的百倍不止。
夭夭直起身,看向師孃:“波動頻率和雁回關外的裂縫有沒有共振?”
師孃已經走到另一臺電腦前,把能量監測圖並排調出來,沉默看了片刻:“有。十一號節點的波動每隔四十分鐘出現一次峰值,雁回關外的裂縫在同一時間點會有輕微震動。它們在同步。”
“也就是說,”袁戟插口,“這不是單獨一個地方出事,是兩界同時發作。”
話音剛落,夭夭懷裡的結晶又震了一下,比之前更劇烈,她掏出來,結晶內部的光已經不是間歇性閃爍,而是持續發亮,溫度比體溫高出一截。
裴姝玉站在她身側,低聲道:“它在響應兩邊的能量,不是一邊。”
就在這時,蕭景珩的傳訊訊號再度傳來。
這次他開口的第一句話不是報告,是:“裴夭夭,雁回關外的臨時封印有三處同時告急,已經有東西衝出來了,不是死氣,是實體。”
夭夭握著結晶,腦子開始快速運轉。
兩界同步發作,時間比預期提前了整整一日。謝淵不是在等三日後的約定,他在用那個約定拖住她的注意力,讓她把所有準備都押在雁回關外,而真正的引爆點是濱江市和大盛邊境。
她沒有再猶豫,直接開口:“師孃,現代這邊濱江市的異常,我們必須在今夜最近一次峰值之前把防線布好。我估算那個視窗在六個小時後,時間夠用,但沒有餘量。”
師孃已經在排程,手邊的通訊裝置連著幾個分會,聲音平穩,沒有一句廢話。
夭夭轉向蕭景珩的方向,繼續道:“大盛那邊,你現在能調動多少擺渡司精銳?”
蕭景珩的回答極簡潔:“二十七人,另有邊防軍配合,但邊防軍對邪氣沒有抵抗手段,近戰無效。”
“我知道。”夭夭把手邊那摞師父留下的圖紙抽出三張,是陣法偵測系統裡最簡化的一套部署方案,專門為人手有限、無法布完整陣的情況設計的,“我把這三張圖的部署要點透過傳訊符送過去,你找擺渡司裡懂陣法結構的人,按這個思路在每處衝破點周圍布臨時鎮壓陣,不需要徹底封死,只需要把衝出來的東西圍住,控制範圍。”
“傳過去之後,他們能看懂嗎?”蕭景珩直接問。
這是個實際的問題。夭夭想了一秒,道:“陳老跟著我去濱江,他熟悉召引陣的結構,我讓他先把大盛那邊需要注意的節點標註好,配合圖紙一起傳過去,標註用大盛那邊的符文語言,應該能對上。”
陳老在旁邊聽著,沒有異議,已經去取筆墨了。
問題是現代這邊。濱江市的佈防需要在六小時內完成,要把淨化陣和防禦陣同時架起來,那需要足夠的人手分佈在整個城區的關鍵節點,任何一個節點空缺,邪氣爆發時都會找到缺口。
“人手差多少?”夭夭問袁戟。
袁戟已經在算,對著手邊的聯絡名單,臉色不大好看:“濱江那邊的分會滿打滿算能出十二個人,加上我們這邊能抽出去的,勉強二十個,但這套陣法的佈置……”
“需要二十八個節點。”青燈低聲補上,“差八個。”
夭夭把視線掃過在場的人,最後落在裴姝玉身上。
裴姝玉回看她,沒有說話。
“你的本體,”夭夭開口,“如果部分顯形,能同時壓住幾個節點?”
裴姝玉沉默了比平時稍長的一刻,道:“三個。消耗不小,但三日後雁回關外之前能恢復過來。”
那就差五個。
“我來想辦法。”袁戟已經拿起手機出去打電話,話沒說完人已經走出了門。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擺渡司地下室的運轉速度達到了夭夭見過的最快。青燈把淨化陣和防禦陣的引數輸程序序,生成了一份可以直接導航到具體位置的部署手冊,每個節點的座標精確到米。陳老把大盛那邊的註釋標完,由夭夭透過結晶做中轉,利用兩界疊影處的能量共振把圖紙資訊傳了過去——這個方法師父的圖紙裡有記載,但從未實際操作過,夭夭把結晶捏在掌心,感受那股能量在兩界間穿行的感覺,像是有人在她手心裡拉了一根極細的線,牽到看不見的地方。
傳輸完成的瞬間,結晶的溫度驟然下降,隨即恢復正常。
蕭景珩那邊幾乎是同時傳來回應:“收到,可以用。”
袁戟回來時帶來了那差的五個人:是擺渡司早年培養、後來散入各行各業的舊人,有開茶館的,有在高校做研究的,有退休在家的,此刻被他一個電話一個電話叫回來,衣著各異,神情不一,但手上的功底沒有丟。
夭夭沒有時間一一打招呼,只掃了一眼,確認這五個人的氣息裡有玄門底色,然後把任務分配下去。
出發前,師孃把夭夭拉到廊下,聲音很低:“謝淵提前動手,說明他在監控我們的準備情況,三日後雁回關外那場不見得是終局,更可能是他製造的又一個煙霧。”
夭夭知道。但現在沒有辦法管三日後,今夜的濱江市必須先壓住。
“我知道,”她道,“所以今晚不能只守,還要順著十一號節點往上查,看看它最終連線的那個更高層級的控制端在哪裡。”
師孃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
動身前的最後一刻,青燈突然叫住夭夭:“等一下,我剛追到一條新的資料流,那個暗網賬號——‘彼岸渡’的建立者——今天下午四點整,發出了一條指令,指令加密過,我只解出了一部分。”
螢幕上,解密出來的那部分內容只有六個字:
“按原計劃,不等。”
不等誰?
夭夭盯著那六個字,腦中某條線索動了一下,還沒落到實處,袁戟已經催她上車。
她把那六個字壓在心裡,隨眾人出發。
然而抵達濱江市的途中,車隊在高速上遭遇了第一個意外:前方兩公里處突然出現大規模積霧,不是氣象上的霧,是邪氣聚積形成的渾濁氣場,能見度驟降,普通人只會以為是平流霧,但夭夭一開天眼,立刻看見霧裡有遊蕩的異形——不是大盛那邊衝破封印的怪物,是本地積累已久的陰物,被邪氣爆發的預兆勾引出來,正在聚集。
這不在今夜的預期之內。
裴姝玉坐在她旁邊,手上的封符已經展開。那五個從各地趕來的舊人裡,坐在後排的那個退休老者第一個開口,聲音極沉:“城西方向,三個。”
話音未落,那積霧從路面兩側同時湧來,車隊不得不停下。
夭夭推開車門,站在公路上,感受著那股邪氣的走向。霧裡的陰物並不強,但數量比她預估的多,而且越來越多,仍在從四面八方匯聚,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主動召喚它們。
她往下看了一眼,腳下高速公路的路基下方,隱約有一道刻痕,是她在廢棄工業區窗臺上見過的那種符文——召引陣起始紋。
不是今晚才刻的,是早就埋在這裡的。
謝淵早就知道他們今晚會走這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