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夭夭自大盛醒轉,額角冷汗未乾。她在床邊坐了片刻,將袖中那枚結晶取出——這是她用特殊手段自大盛帶回的樣本,此刻置於掌心,仍能感到其內那股向內收束的吸納之力。
她未耽擱,披衣出門。
現代這邊,師孃的地下室燈火通明。夭夭推門而入時,屋內已坐了五人,皆是玄門中能獨當一面的宿老。師孃見她進來,示意她坐下,隨即將桌上一份檢測報告推至她面前。
“音訊檔案我們分析過了,”師孃開口,聲音沉穩,“那段極低頻雜音,與你帶回的結晶樣本放在一起時,會產生共振。”
夭夭將報告掃過一遍,看到最後一行資料時手指微頓——共振頻率曲線圖上,有一段波形與她在大盛雁回關外感應到的那股“窺視”極為相似。
坐在左側的白髮老者緩緩開口,聲音嘶啞:“老夫翻遍古籍,只在一本殘卷中見過類似記載。那殘卷是從西域流入的,年代不可考,其中提到一個名號——‘虛無之影’。相傳是上古時期被眾神聯手封印的域外邪神,其力量特質便是侵蝕、吸納、扭曲。凡被其氣息沾染之物,皆會逐漸失去自我,成為其養料。”
夭夭將此在腦中過了一遍,隨即問:“封印何處?”
“殘卷未載明,”白髮老者搖頭,“只說封印需以‘兩界夾縫為錨,血脈為鏈’。”
兩界夾縫。
夭夭手中那枚結晶忽然微微發燙。她抬眼看向師孃:“大盛那邊的地縫,與現代這邊的詭異事件,若皆源於同一存在……”
“那說明封印正在鬆動,”師孃接過話頭,“而且鬆動的不止一處。你在大盛見到的是地脈裂縫,現代這邊則是以人為媒介傳播。對方在兩個時空同時佈局,目的只有一個——加速封印崩解。”
屋內陷入短暫沉默。
坐在右側的中年道士忽然開口:“還有一事。昨夜我去查那幾個磁場異常點,發現地下埋的東西有了新變化。”他從包中取出一塊焦黑的金屬片,“這是我從其中一個點挖出來的,埋得不深,像是故意讓人發現。金屬片上有刻痕,是某種召引陣的區域性紋路。”
夭夭接過金屬片,指腹摩挲那些刻痕。紋路走向詭異,與她在舊檔中見過的任何陣法都不同,但其中有一段弧線,與她娘手書方點陣圖上的某個標記極為相似。
她將金屬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極小的字,字跡潦草,像是倉促刻上的:“謝淵未死。”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投向那行字。
師孃臉色微變:“謝淵?大盛的護國真人?”
夭夭點頭,將大盛那邊關於謝淵的情況簡要說了一遍。說到謝淵獻給皇帝的“長生丹”,以及師父信中提到的“詛咒中帶有師父氣息”時,白髮老者忽然站起身,走到書架前翻出一本泛黃的冊子。
“若我沒記錯,”老者將冊子翻到某一頁,“三十年前,玄門曾有一人叛出,此人天賦極高,但走了邪路,被各派聯手追殺。當時傳言此人已死,但屍身未尋得。”他將冊子遞給師孃,“那人姓謝,單名一個淵字。”
師孃接過冊子,看到其中一幅畫像時,手指微緊。畫像中人約三十餘歲,眉眼冷峻,與夭夭在大盛見過的謝淵——雖年歲有差——神態卻有七分相似。
“若此人未死,”師孃緩緩道,“那他這三十年在做甚麼?”
夭夭將金屬片與結晶並置於桌上,腦中那些散亂的線索開始往一處匯聚:謝淵在大盛佈局聖蠱,在現代留下召引陣殘片;地縫邪氣與詭物能量同源;師父詛咒中的氣息;兩界夾縫為錨……
“他在找封印位置,”夭夭開口,聲音極輕,“或者說,他已經找到了。大盛的地縫和現代的異常點,都是封印薄弱處。他在兩邊同時施壓,加速封印崩解。”
話音落下,夭夭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自動亮起。
螢幕上沒有來電顯示,只有一段文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跳出來:“小擺渡人,遊戲才剛開始。你娘當年封的,我會一點點拆開。”
文字消失,螢幕黑掉。
師孃伸手去拿手機,卻在觸碰的瞬間,手機外殼驟然冰冷,螢幕上浮現出一個扭曲的、類似人臉的陰影,隨即炸裂成數塊碎片。
夭夭看著那些碎片,腦中那個“窺視”的感覺再次浮現——對方不僅知道她在查,還知道她此刻在現代,在師孃的地下室,在與這些人商議對策。
這不是簡單的監視,是跨越兩界的、無處不在的感知。
白髮老者臉色凝重:“若對方已能做到這一步,說明封印鬆動的程度比我們預想的更嚴重。”
師孃起身走到牆邊的地圖前,將現代所有異常點重新標註,隨即又在旁邊展開另一張圖——那是夭夭根據大盛地縫位置繪製的方點陣圖。兩張圖並置,所有標註點連線後,竟隱約構成同一個符文圖案。
“兩界同步,”師孃低聲道,“封印是跨界的,所以破封也必須兩邊同時進行。”
夭夭盯著那兩張圖,忽然想起師父留下的那封信——“魔氣有源,非地脈自開,有人在引。”師父當時在返程途中停駐傳信,說明他在途中發現了甚麼。
“師孃,師父現在何處?”
師孃沉默片刻:“三日前最後一次傳訊,說在追查引氣之人的蹤跡,之後便失聯了。”
失聯。
夭夭手指收緊。師父失聯,謝淵留下挑釁,封印兩邊同時鬆動——所有事件都在同一時間段爆發,絕非巧合。
她正欲開口,地下室的門忽然被人從外推開。
來人是袁戟,神色罕見地帶著幾分急切:“夭夭,擺渡司那邊出事了。有人闖入後院,在你房間牆上留了字。”
眾人隨袁戟趕至擺渡司時,天已矇矇亮。
夭夭房間的牆上,用某種黑色液體寫著一行字,字跡歪斜,像是用手指直接塗抹上去的:“你娘欠的債,該你還了。三日後,雁回關外,不見不散。”
字跡下方,還畫了一個簡陋的符號——那是召引陣的陣心標記。
裴姝玉站在夭夭身側,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忽然開口:“這字跡的筆劃走向,與金屬片上的刻痕出自同一人。”
夭夭點頭。她走近牆壁,開天眼至第二層掃視,所見之物令她瞳孔微縮——那黑色液體並非普通墨汁,而是某種混合了血液與邪氣的媒介,其內殘留的氣息,與她在大盛雁回關外感應到的那股舊魔氣一模一樣。
對方不僅能跨界傳訊,還能將大盛的邪氣樣本帶到現代,留在她的房間。
這已經不是挑釁,是赤裸裸的威脅。
師孃在門口沉聲道:“三日後,你若去雁回關外,便是中了對方的圈套。”
“不去,”夭夭收回天眼,轉身看向師孃,“對方便會在雁回關外那道地縫處動手。師父傳信說有人在引氣,若那人便是謝淵,他約我三日後見面,說明三日內,他會在那道地縫處做些甚麼。”
她停頓片刻,將最後一句話落下:“我必須去,但不會一個人去。”
師孃看她片刻,最終點頭:“我隨你去。另外,我會通知各地分會,讓他們同步監控所有異常點。若對方兩邊同時動手,我們也兩邊同時應對。”
夭夭應下,轉身走出房間。
院中,晨光初現,遠處傳來早市的喧鬧聲。一切看似如常,但夭夭知道,三日後的雁回關外,將是一場真正的對決——不僅是與謝淵,更是與那個被稱作“虛無之影”的古老存在。
而她娘當年留下的封印,究竟還能撐多久,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