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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師徒歸隱,現代漣漪

2026-05-08 作者:魚書序

擺渡司落成滿七日,夭夭才真正閒下來。

不是真的閒,是那種大事告一段落後身體自己先垮下來的閒。她連著睡了將近一日,醒來之後發現裴姝玉就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卷舊檔,看得認真,連她醒了都沒抬頭,只是往旁邊推了一盞溫熱的茶,說袁戟備好了,讓她喝完再起。

夭夭把茶喝了,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才開口問:“無名人呢。”

裴姝玉這才把舊檔放下,往窗外看了一眼:“前院,道源陪著。”

夭夭站起來,繞過迴廊往前院走,遠遠便看見無名坐在石階上,背靠廊柱,肩膀的弧度比平日低了一截。道源在他旁邊,也不說話,兩人就那麼坐著,道源手裡攥著一截硃砂筆,像是本來要寫甚麼,又沒寫。

夭夭走近了,無名先開口,聲音不高:“睡夠了?”

“沒有,”她蹲下來,平視他,“你怎麼樣。”

無名往她臉上掃了一眼,把靠著廊柱的背脊往前撐了一下,“還行。”

這兩個字說得過於平,夭夭把這個平往裡壓了一下,沒有信。她看了一眼他的手,手背上有一道很細的裂痕,是那晚用改裝封魔槍轟擊殘念時留下的,裂痕已經結痂,可結痂的顏色比正常的膚色深,不像是癒合,更像是靈力本源在裂口處凝固、堵死了,是那種損耗過度之後本源自救的痕跡。

無名沒有解釋,道源往他那道裂痕看了一眼,低下頭去,把硃砂筆的筆尖在硯臺邊上輕輕蹭了蹭,往夭夭這邊開口:“他的本源耗損比你更深,那枚人界氣運是他積了多少年的東西,一次用完,短時間內不會有好轉。”

夭夭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往無名那邊:“你知道自己的狀態。”

“知道,”無名應得很快,往前院的方向看去,樹梢上停了兩隻鳥,他盯了一會兒,“我需要回去。”

這句話說得極平,夭夭卻在這個平裡頭聽出了別的東西,不是隨口一提,是那種考慮了很久、現在才說出來的確認。

“回哪裡,”她問,“觀裡?”

“不是,”無名往手背的裂痕上看了一眼,“現代,回我師孃那邊,我這個狀態,在這裡沒有辦法快,但回去有機會。”

夭夭沉默了一息。她想起在玄鶴觀偏殿見到無名的第一次,他揹著那些改裝過的器械,像是一個從另一個時代誤走進來的人,她那時就知道他不只是這個世界的人,只是沒有多問。現在這個“回去”,把那條線拉得更直了一些。

道源在旁邊,把手裡的硃砂筆往袖裡一收,站起來,背對著兩人往前院更深處走,像是給他們讓出說話的空間,走到假山那邊,往石壁上看了一陣,又折回來,在假山後頭站定。

這個動作夭夭注意到了,也沒有說甚麼。

她往無名那邊:“我送你。”

無名沒有推,點了頭。

動身的事是當天定下的,裴琰不在,擺渡司那邊有舊檔需要他去核查,夭夭讓袁戟去報了個平安,然後把師父在玄鶴觀偏殿那間裡頭留著的幾件器械收整好,連同改裝封魔槍一併打包,讓無名自己清點。無名清點的時候,道源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然後把門檻踩了進來,從袖裡取出一個小匣子,放在器械旁邊,說這個是觀裡偏殿石臺底下壓著的,他守了三年,本是等夭夭來取,但裡頭的東西不是給夭夭的,是留給無名的。

無名把匣子開啟,裡頭是一張薄薄的符紙,符紙上寫的不是陣法,是一行很小的字,字跡夭夭認得,是她孃的手跡。她沒有往裡細看,把目光收回來,無名把匣子合上,往袖裡一放,沒說話。

裴姝玉在院門外等,夭夭出來,裴姝玉往她手裡壓了一個玉扳指,說是功德護體的,出去路上用,她自己留在這裡守擺渡司,道源也留下,把舊檔整理完。

夭夭把扳指戴上,帶著無名出了裴府。

兩個人走的是城南小道,不是官路,是那種走慣了的、不容易被人注意的路。走出城的時候,無名的腳步比剛才穩,可穩得有些刻意,夭夭走在他旁邊,沒有說破,只是把步子放慢了一點,走得和他齊。

快出城的時候,路邊茶攤上有人在說擺渡司的事,說新帝敕建、匾額是先帝臨終親筆,又有人說玄陰天師是個小姑娘,昨日有人在城南見過,生得一副娃娃臉,哪裡像是能鎮得住陰差的,說的人忍不住笑,旁邊人攔著說不可亂講,天師的事,信則有、不信則無,總之磚窯那邊的地,現在走過去都不見黑影了,這就是真的。

夭夭把這幾句話從耳邊過去,沒有停,無名往那邊掃了一眼,說:“你以後會越來越不像娃娃臉的。”

夭夭往他那邊看:“你這話甚麼意思。”

“意思是玄陰之體行走陰陽多了,氣質會變,”無名平聲,“你娘當年也是這樣,越走越有股子旁人靠近不了的勁兒,不是兇,是那種天然的疏離,擺渡人的印記。”

夭夭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存下,沒有接,兩人都沒再說話,走到城外官道的分岔口,無名從袖裡取出一個摺疊起來的薄冊,遞給她:“這個帶上。”

夭夭接過來,展開,是密密麻麻的字,一部分是陣法推演,一部分是器械改裝的原理圖,圖旁邊有批註,批註的字跡比正文細,是後來加上去的,夭夭往批註看了一眼,那批註裡頭有一句,說這幾處改法只有在本源大耗之後再用才見效,若本源充足反而會有反噬,需記準時機。

“這個是甚麼時候寫的,”她問。

“去年,”無名往前方看,“我知道自己遲早有這麼一天,提前寫的。”

夭夭把那冊子往袖裡收,往無名的方向問:“你當時就知道,最後要用那截氣運。”

無名沒有答,往前走了半步,側身看她:“走了,送到這裡就夠。”

夭夭站在原地,把他背影看了一會兒,她想說甚麼,話到嘴邊,換成了:“你甚麼時候恢復,讓人傳個信來。”

無名沒有回頭,抬手往後擺了一下,算是應了。

他走得不快,腳步裡有股子沉勁,夭夭知道那是本源虧損之後的身體自保,不是真的慢,是撐著走的快。她站著看,直到他的身影繞過路邊一棵大樹,消失在官道轉角。

她往回走,路上腦子裡一直轉著那本薄冊裡的內容,轉來轉去,有一處批註她沒看仔細,只掃到一行,說“此陣若有第二個玄陰之體輔助,威力翻倍,然玄陰之體皆孤,此條記下,存疑”。

夭夭把這句話過了好幾遍,往裡存了存,步子慢了半拍。

她娘是玄陰之體,她也是。世上若有第三個,又會是誰。

這個念頭壓進去,沒有出來,可腳步已經比剛才更沉了一些。

回到擺渡司,道源正在整理舊檔,見她進來,往她手上看了一眼,然後開口說司裡舊檔裡頭有一批,封面的符制不是她孃的手筆,也不是觀中慣用的格式,氣息古遠,他暫時沒有動,留著等她來看。

夭夭走過去,往那批檔上搭了一下手,封面的符文在她指尖微微發熱,是那種被玄陰本源啟用過才會有的反應。

她把第一冊揭開,裡頭是一套陣法圖,陣法走向她見過,是磚窯那塊石上的舊符,和道源當日佈陣的格式如出一轍,可這套圖比道源用的更完整,多了外三層,外三層的紋路方向是反的,是用來“引入”而非“封出”的走向。

道源湊近,往圖上看了一眼,臉色一變,低聲說了一句:“這不是封印陣,這是——召引陣。”

夭夭手指停在紋路上,往道源那邊看,道源的眼神不是驚慌,是那種認出了甚麼、一時說不完整的停頓,他壓低聲音,把剩下半句說完:“召引陣,是用來把夾縫另一側的東西,拉進人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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