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擺渡司立,暗潮初湧

2026-05-08 作者:魚書序

擺渡司開門的頭三天,夭夭沒有閒著。

舊址是宮裡撥下來的,在城南偏東,離磚窯不遠,是一座廢棄多年的舊宅,院牆半塌,正堂的橫樑上有黑黴,角落裡還積著陳年的潮氣。蕭景珩派來的內務司官員把整修圖紙鋪在桌上,指著主院說要加寬門廊、掛上御賜匾額,語氣裡有股子公事公辦的穩妥勁兒。夭夭把圖紙看了一遍,拿筆在主院中央畫了個圓,說陣心在這裡,地面不能鋪新磚,要留原土,內務司官員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開口反駁,把改動記下來,退出去了。

淨化舊址是第一件事,也是最麻煩的事。舊宅的地氣沉,不是普通的陰溼,是那種經年累積下來的、被人帶進來的鬱結,有的是舊主留下的執念,有的是更早之前某一任住戶沒有化解的怨氣。夭夭把天眼開到第二層,往院子裡走了一圈,看見牆根下坐著兩個灰影,不是兇鬼,是兩個死在這裡的老僕,一男一女,衣著都是前朝的式樣,灰影已經很淡了,再不超度,百年之後就散了。

她把袁戟叫過來,讓他去找裴府庫裡備著的兩盞琉璃燈,一紅一白,各點一盞放在院牆根。袁戟去了,裴姝玉站在她旁邊,往那兩個灰影的方向掃了一眼,聲音不高:“你要超度這兩個?”

“留著他們守院門也不是不行,”夭夭把這句話說完,往灰影那邊走了兩步,“但他們在這裡太久了,走了好過留著。”

灰影在她走近的時候動了一下,是那種被人注意到之後本能往後縮的動作,夭夭在離他們三步的地方站定,用的不是玄陰渡厄劍,就是從袖裡取出一張普通的擺渡符,平聲開口,把兩句引路的話說完,琉璃燈的光在這時候一晃,兩個灰影往光裡走,消散。

這件事前後不到半刻鐘,旁邊跟著幫忙搬傢俱的幾個工役眼神往這邊飄了一下,沒人說話,又把頭低下去繼續幹活。

陣法是第二件事。陣心用的是夭夭自己的玄陰本源為錨——這是她娘留下的那套陣圖裡寫的,擺渡司的底層陣法必須用擺渡人的本源為基,旁人替不了。道源幫著走外圈的紋路,他在舊檔裡找到了和這套陣圖對應的輔陣,兩個陣疊在一起,主陣引路、輔陣護體,雙層架構。道源把輔陣的最後一道紋路走完,站起來,往陣心看了一眼:“這套陣比觀裡的底層陣法更深,你娘布這個,是按著擺渡司的規格起的,不是臨時用的東西。”

夭夭把這句話在腦子裡存了一下,沒有應,往陣心的方向再壓了一截本源進去,感覺到陣法紋路往外亮了一圈,才把手收回來。

招募人手是蕭景珩操持的。他派來的是兩個面孔陌生的年輕內侍,說是宮裡專門抽調、可信任的,負責擺渡司的俗務文書和對外接洽。夭夭把這兩人叫過來說話,一個沉穩少言,一個應對伶俐,都是訓練有素的樣子,可伶俐那個在回答她問的第三個問題時,眼神往裴姝玉那邊飄了一下,快,但被夭夭收進眼底。她沒有說破,把兩人都留下來,讓袁戟安排住處,又讓裴姝玉在院裡轉了一圈,裴姝玉回來,往她耳邊說了兩個字:“乾淨。”

夭夭把這個往裡壓了,知道裴姝玉的“乾淨”是指沒有暗藏的術法痕跡,至於旁的,先看著。

擺渡司的匾額是蕭景珩親自來掛的那天才正式揭開的,裴琰站在旁邊,把那四個字看了一陣,說字跡是先帝臨終親寫,墨裡有真氣,是護佑之意。裴姝玉把門廊前的香案整了整,夭夭站在廊下,往街對面看,已經有人群聚在那裡往這邊張望。

司裡開門第一天,來的都是小事,有人帶著孩子說夜裡哭鬧不停、疑是撞了甚麼,有人說家裡新置的宅子地基滲黑水。夭夭讓道源接了前者,自己去看後者,把宅子的地基用天眼掃了一圈,是建宅時挖到了舊時的枯井,井底有舊年的怨氣沒散,不是鬼,是氣,壓一道符、重新封井口就夠。

事情本來到這裡就完了,可夭夭在往外走的時候,經過那戶人家的後院,往牆根掃了一眼,看見一截硃砂線繞著牆根走,繞了半圈,另一頭被人用灰泥糊住了,糊得很仔細,不仔細看不出來,可那截硃砂線的走向不是護宅的格式,是那種用來“引”的方向。

她沒有蹲下去,只是腳步放慢了半拍,往那截線多看了一眼,然後出了院子。

回到擺渡司,夭夭讓袁戟去查那戶人家的宅子來歷,是甚麼時候置辦的、原主是誰。袁戟去了。道源在旁邊,把那個哭鬧不停的孩子的案子收了尾,走過來,低聲:“怎麼了。”

“可能是舊符,”夭夭把那截硃砂線的方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也可能不是,等袁戟查回來。”

朝堂上的動靜是第四天傳來的。

裴琰進議事廳,把袖裡的文書往桌上一放,說錢御史在朝上參了一本,說玄陰擺渡司開支從國帑劃撥,是耗費民力、有違祖制,又說女子主事、陰陽不分,引了三條舊例。蕭景珩在朝上駁了,說聖蠱之害人人可見,擺渡司的功德是實打實擺在那裡的,又搬出先帝親寫的匾額,把這一本壓住了。但壓是壓住了,錢御史那邊退得很快,快得像是本來就沒打算真的咬死,只是試一試水。

裴琰把這個說完,往夭夭那邊看了一眼,說:後續可能還有,先帝旨意有三條護著,短時間內沒人敢明著發難,但擺渡司需要拿出一件實實在在的利民之事,讓朝裡那些觀望的人知道,這個司是真的有用的。

夭夭把那份文書看了看,又想起那截硃砂線,腦子裡的兩件事往一起轉了一下,忽然有個念頭冒出來,還沒成型,被她先壓下去,等袁戟的訊息。

袁戟的訊息是傍晚回來的。那戶人家的宅子,三年前從一個商戶手裡置辦,原商戶姓沈,籍貫是南邊一個小地方,入京之後做過一段時間的香料生意,後來不知為何突然變賣家產、離京了,宅子賣出去的那年,正是聖蠱之事開始往京城裡滲的前一年。

夭夭把這幾個節點在腦子裡列了一遍,往道源那邊開口:“聖蠱的人,在京城裡布過引線,這條硃砂線,不是舊符,是當年留下的,還沒有完全斷,說明那個時候,他們已經在京城裡做了多個錨點。”

道源的臉色沉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磚窯的夾縫封住了,可這些錨點還在?”

“還在,”夭夭把這句話落定,往袖裡的封魔佩摸了一下,然後把手收回來,封魔佩裡頭已經沒有本源了,“而且我們不知道有幾個。”

這個訊息在議事廳裡沉了一會兒,裴姝玉把茶盞往旁邊推了一下,說話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如果錨點是分佈在不同宅子裡的,那當年佈下這些錨點的人,在京城裡一定有長期的聯絡渠道,走了一個沈姓商戶,不代表這條線就斷了。”

夭夭往她那邊看,把這句話往裡存下來,沒有接,可腳步已經往前邁了一步。

這個念頭還沒落定,袁戟又進來了,手裡拿著一枚竹籤,說城東今晚有人報案,一家糧鋪後院,糧袋下面壓著一截焦黑的木樁,木樁上有刻符,糧鋪掌櫃說這東西不是他放的,是最近幾天糧袋子搬進來的時候混進去的,沒人知道是誰帶進來的,現在掌櫃的說他家裡三口人,昨晚開始都做噩夢。

夭夭把竹籤接在手裡,往那截刻符的描述看了一眼,往道源那邊開口:“你去,帶上那套輔陣的摹本,到了看一眼,那截符的格式,和今天那條硃砂線比一比。”

道源接了令,拿上東西出了門。

夭夭站在議事廳裡,把今天經手的幾件事從頭到尾過了一遍,舊宅裡的枯井、硃砂線、沈姓商戶、糧鋪裡的刻符木樁,單拎出來每一件都是小事,可連在一起,有一條線開始隱約浮出來,不清晰,但可以拉。

她往窗外看,夜色已經壓下來,擺渡司的院子裡,那兩盞新掛上去的燈籠在風裡晃了一下,光是穩的。

可就在這時,道源從外頭快步進來,臉色不對,把手裡的摹本往桌上一放,往夭夭那邊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那截刻符的格式,和硃砂線是同一套手筆,但不止這一個,糧鋪掌櫃說,他街上還有兩家鋪子,最近都有人報了怪事,我過去看了,地基裡各有一截,都是同一個人留下的。”

夭夭往那份摹本上壓了一下手,把那條隱約浮出來的線往裡緊了一緊。

三處錨點,同一手筆,分佈在城東的三條街上,這不是散點,這是一道陣的外圈。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