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和一個月前可妮莉婭剛來時一樣。馬爾福莊園的早晨總是這樣——沒有陽光，沒有云，只有一片均勻的、死氣沉沉的灰白。
一個月了。
伏地魔沒有催她，貝拉特里克斯沒有闖進來，食死徒們偶爾在走廊裡遇見她，目光從輕視變成了審視。
但可妮莉婭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伏地魔的耐心是有限的。
她必須在這個“有限”耗盡之前，證明自己不可替代。
她翻開父親的筆記，翻到那幾頁被撕掉的痕跡。耶利內克家族的鍊金人偶——那是幾百年前某位祖先的傑作。一個可以容納靈魂的容器，一個可以讓人超越死亡的容器。
但後來某位祖先覺得，這項鍊金術太過危險與邪惡，為了防止耶利內克的後人濫用，他將最關鍵的一部分成果銷燬了，只留下理論。
可妮莉婭的父親萊昂尼達斯，用了很多年的時間，試圖補全那缺失的部分。他成功了，他留給可妮莉婭的那份手稿最後的顯示，他成功了，但是手稿上關於最後一樣介質的資料被撕掉了。
可妮莉婭來到英國後，一直在讀父親的手稿。
那些被撕掉的頁，那些被塗改的段落，那些藏在頁邊空白處的潦草字跡——她一點一點拼湊，一點一點還原。
神秘森林事件給了她靈感——血液能夠作為最後一樣介質使用，但是種類、量、時間……等等還沒完成確定。
她花了一年多的時間，終於做出了一個不完整的鍊金人偶。只能維持三分鐘。三分鐘之後，它會失去活性，靈魂會被彈回原來的身體。但如果原來的身體已經死了，靈魂就會消散。
所以它不完整。
但它證明了方向是對的。
可妮莉婭合上筆記，站起來，走到房間中央的實驗長桌。
上面裡面躺著一個人偶。
半成品。
只能維持三分鐘。
她來到馬爾福莊園後做的，用父親的筆記，用神秘森林的靈感，用她自己的血。
天文塔上的那個夜晚，她就是用那個半成品人偶騙過了所有人。
三分鐘。
三分鐘，鄧布利多“死了”。
三分鐘，她救了一個不該死的人。
現在，她要用這三分鐘，賭第二次。
人偶軀體在燭光下泛著冷光，五官精緻，四肢比例完美，像一個沉睡的孩子。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她需要伏地魔知道這一點。
不是“快了”，是“有了”。
可妮莉婭把人偶放回箱子裡，合上蓋子，鎖好，她帶著箱子，走出實驗室。
走廊裡很暗。
黑色的火把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光。
她走過那些沉默的畫像，一直走到長廳門口。
門開著。
伏地魔坐在高背椅上，納吉尼盤踞在他腳邊。只有他一個人。食死徒們不在。伏地魔不會讓他們知道她在做甚麼。
永生是他的秘密，就像魂器一樣，他不會告訴任何人。
“耶利內克。”伏地魔的聲音從長廳深處傳來，很輕，但在空曠的空間裡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耳膜，“你說有東西給我看。”
可妮莉婭走進去，在長廳中央停下。
她的腳步很穩，但她的心跳已經快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手裡抱著的東西，可能讓她活，也可能讓她死。
伏地魔的耐心是一根繃緊的弦，她必須用這個東西，讓它繃得更緊，而不是斷裂。
她把箱子放在桌上，手指搭在鎖釦上。
她抬起頭，看了伏地魔一眼。
那雙紅色的眼睛正盯著她，像蛇盯著獵物。沒有催促，沒有表情，只是盯著。那種盯著比任何催促都更可怕。
她開啟鎖。
咔嗒一聲，鎖簧彈開的聲音在空曠的長廳裡格外清脆，像骨頭斷裂的聲音。
她掀開箱蓋。
人偶躺在裡面。閉著眼睛，安靜，像一具精緻的屍體。燭光在它面板上流淌，像水銀在玻璃表面滑動。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但它不是死的——它只是在沉睡。它的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彎出柔和的弧度，像一個被時間凝固的孩子。
長廳裡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安靜，是時間停止了的安靜。連壁爐裡的火焰都似乎不敢再發出聲音。
可妮莉婭感覺到伏地魔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了，落在了人偶上。
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終於能呼吸了——但也只是那一瞬間。
因為緊接著，她聽見了伏地魔的呼吸聲變了。
不是變快，是變慢。
他在屏息。
她不敢抬頭看他，但她能感覺到那種目光的重量——像一隻巨大的手，從高處壓下來，壓在箱子上，壓在人偶上，壓在她身上。
長久的沉默。
久到可妮莉婭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久到她的手指開始微微發抖，她用力攥住箱子邊緣，強迫它們停下來。
“這是甚麼？”伏地魔終於問。
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從地底深處浮上來的，帶著某種可妮莉婭從未聽過的重量。
那不是憤怒，不是好奇，是某種更古老的、更深沉的東西。是渴望。是被壓制了太久的、突然看到希望的渴望。
“鍊金人偶，主人。”可妮莉婭說。她的聲音比她想象的要穩，“我父親研究的東西。一個可以容納靈魂的容器。”
可妮莉婭聽見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伏地魔站起來了。
她不敢抬頭，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每一個聲音——黑袍從椅背上滑落的聲音，像夜色從高處傾瀉而下；腳步聲在石板地上一下一下地響，每一聲都像踩在她心臟上；納吉尼跟在他腳邊的沙沙聲，像絲綢摩擦，又像蛇信子在空氣中舔舐。
他走到箱子前，停住。
可妮莉婭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不是香水，是某種更古老的、像墳墓裡的氣息。
冷，死亡，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