陋居的廚房裡,煤油燈的光昏黃而溫暖,但長桌邊坐著的每個人臉上都沒有笑意。
金斯萊·沙克爾坐在桌子一端,面前攤著幾份揉皺的羊皮紙,上面寫滿了零散的情報——食死徒的動向、魔法部的內部訊息、各地可疑的失蹤報告。
他把其中一張推到桌子中央,手指點著一行潦草的字跡。
“諾丁漢又有一個麻瓜家庭失蹤。不是普通的失蹤,現場有魔法痕跡。格雷伯克乾的。”
亞瑟·韋斯萊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緊鎖。“他們越來越大膽了,魔法部呢?”
“魔法部?”穆迪從廚房門口走進來,那隻魔眼在眼眶裡瘋狂轉動,“斯克林傑連自己的辦公室都守不住,還管諾丁漢?”
他拉開一把椅子,重重坐下。椅腿刮過地板,發出一聲刺耳的響。
“我們需要更多的人手。”盧平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狼人那邊,格雷伯克在大量招募。我接觸到的幾個願意幫我們的,都沒能活著出來。”
唐克斯坐在他旁邊,頭髮是棕褐色的,無精打采地垂著。她的手在桌面下攥著盧平的袍角,攥得很緊。
金斯萊把另一張羊皮紙推到桌子中央。“還有一件事。鳳凰社的一個外圍成員在約克失蹤了。不是被抓,是失蹤。我們懷疑他可能被奪魂咒控制了。”
“那就意味著我們的安全屋不再安全。”穆迪的魔眼停在那張羊皮紙上,“他知道幾個地址?”
“至少兩個。”金斯萊說。
長桌邊安靜了一瞬。
西里斯靠在牆邊,雙臂交叉在胸前。他的黑袍皺巴巴的,像是剛從床上被拖起來,眼睛下面有青黑色的陰影。他沒有說話,只是聽著。
“說正事。”穆迪把那些情報推到一邊,從最底下抽出一張空白羊皮紙,“哈利還有不到兩週就滿十七歲了。他母親的血緣保護一到生日就失效。我們必須在此之前把他從女貞路轉移出來。”
金斯萊的羽毛筆在空白羊皮紙最上方寫下了“哈利·波特轉移計劃”幾個字。
“怎麼轉移?”亞瑟問。
長桌邊沉默了片刻。
比爾清了清嗓子,“飛路網。從女貞路直接連到陋居。”
穆迪的魔眼轉了一圈,“飛路網被魔法部監控。我們的人說,食死徒已經安插了眼線在飛路網管理辦公室。你一進去,他們就知道。”
“幻影移形呢?”喬治說。
金斯萊搖了搖頭。“哈利魔杖的蹤絲會被魔法部追蹤到他的目的地。”
“步行。”羅恩難得開口,“穿上隱形衣,從後門溜出去……”
“別說這種蠢計劃!那條街至少有三個食死徒在盯梢。”穆迪打斷他,“隱形衣擋不住咒語。”
亞瑟想了想。“用麻瓜的方式?火車、汽車……”
“火車站在他們眼皮底下。”金斯萊說,“汽車?那條街開進一輛陌生的車,立刻就會被注意到。”
“飛天掃帚。”弗雷德說。
“目標太大。”盧平說,“天上甚麼都沒有,一把掃帚飛過去,誰都能看見。”
“那加上防護咒呢?”喬治追問。
“加防護咒的掃帚會被魔法部的雷達捕捉到。”金斯萊翻了一頁筆記,“他們盯得很緊。自從斯克林傑上臺,所有未經登記的飛行物都會被攔截。”
西里斯從牆邊直起身。
“海格的摩托呢?那輛車有防護咒,而且不在魔法部的登記名單上。”
穆迪看了他一眼。“摩托只有一輛。如果他們知道哈利上了那輛車,所有人都會追這一輛。”
“那就多造幾輛假的。”弗雷德說。
“時間來不及。”金斯萊搖了搖頭,“而且用甚麼造?海格的摩托是特製的,不是隨便能複製的。”
亞瑟把目光轉向穆迪。“變容呢?把別的交通工具變成摩托的樣子?”
“變容咒在高速移動中不穩定。”穆迪的魔眼轉了一圈,“飛到一半現原形,更危險。”
金斯萊把羽毛筆擱下,揉了揉眉心。“這麼說,凡是我們能想到的,伏地魔也能想到。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
莫麗站在灶臺前,背對著所有人。勺子還在攪,但節奏亂了。
她沒有回頭,莫麗從來不在會議上說話,但她從來不會聽不見。
西里斯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和他記憶中的每一個夜晚一樣。他想起格里莫廣場,想起那間書房,想起某個女巫,想起那枚戒指。
他想起她離開前說的話:“我會回來的。”
不是承諾,是陳述。
她已經決定了。
不管前面是甚麼,她都會走到底。
他靠在窗框上,閉上眼睛,將思緒放回會議中。
金斯萊把羊皮紙翻到新的一頁。“先不定細節。我們需要更多人來執行這個計劃——不管最後用甚麼辦法。”
“那就叫人。”穆迪站起來,“散會。”
椅子開始移動,長袍的窸窣聲,低聲道別的聲音。人們陸續起身。
西里斯沒有走。
格里莫廣場不安全,韋斯萊一家邀請他住在陋居,最近他一直住在這裡。
他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月亮。陋居的院子裡,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戒圈還在。
他沒有摘下來。
他知道可妮莉婭也沒有摘。她會把它藏在某個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馬爾福莊園的夜色比他想象的更沉。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黑色的火把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光。
可妮莉婭站在實驗室的窗前,看著莊園的鐵門。
馬車停下來了。門開了。
盧修斯·馬爾福從馬車裡走出來。
他的袍子很髒,臉很瘦,顴骨高高突起,像刀削出來的。但他的背挺得很直。阿茲卡班沒有壓彎他,只是在他的眼睛裡留下了兩潭死水。
納西莎站在門廳的臺階上。她穿著深綠色的長袍,銀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但她的手在發抖。她沒有跑過去,只是站在那裡,等著。德拉科站在她身後,臉色比平時更白,手指攥著袍角。
盧修斯走進大門。他的腳步很慢,很穩。納西莎終於走下臺階,站在他面前。她看著他的臉,他也看著她。他們都沒有說話。
然後盧修斯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納西莎的眼淚流了下來。德拉科走上前,站在母親身後。
“父親。”他的聲音很低。
“德拉科。”盧修斯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他沒有說“你做得很好”,也沒有說“我為你驕傲”。他只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德拉科的嘴唇在發抖,但他沒有哭。
可妮莉婭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幕。她的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但她的大腦一直有思考。
她之前在會議上說的那些話——“馬爾福家族還有價值”,“一把刀鈍了,磨一磨還能用”——每一個字都是她算好的。
她知道伏地魔本來就打算讓盧修斯出來,馬爾福家確實還有利用價值,她知道貝拉不會反對,她知道馬爾福家會記住。
她需要馬爾福家的欠她人情。
不是感激,是欠。
在這個地方,人情可能就是命。
她救過德拉科,幫他修過消失櫃,在會議上替盧修斯說過話。現在,盧修斯出來了。
馬爾福家欠她的,又多了一筆。
納西莎忽然抬起頭。
她隔著窗戶,看著可妮莉婭。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沒有敵意,沒有審視,只有一種很淡的、很輕的東西。
然後她微微點了一下頭。
不是鞠躬,不是行禮,只是點了一下頭。但可妮莉婭知道那是甚麼意思。
那是謝意。
也是承諾。
可妮莉婭沒有點頭回應。
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納西莎轉身,扶著盧修斯走進門廳。
然後她轉過身,走回實驗臺前,坐下。
馬爾福家欠她的,夠了。
窗外,天還是陰的。
但可妮莉婭知道,這只是開始。她不知道西里斯此刻在做甚麼,有沒有把那枚戒指摘下來。她希望他摘了。但她知道他沒有,他不會。
她翻開父親的筆記,繼續讀。她的手指很穩,眼睛很穩。
她沒有時間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