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敲響的時候,可妮莉婭正在讀父親的筆記。
三下,不輕不重,帶著一種刻意的禮貌。
不是德拉科——他從來不會敲門。
她抬起頭,“進來。”
門開了。
納西莎·馬爾福站在門口,穿著深灰色的長袍,銀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可妮莉婭讀不懂的光。
“耶利內克小姐。”她的聲音很平,“今晚七點,大餐廳。請準時出席。”
可妮莉婭看著她,“誰請?”
納西莎沒有回答,她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了。
門沒有關。
可妮莉婭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看著走廊裡黑色的火把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光。
她坐了很久,然後合上筆記,站起來。
她知道這不是邀請。
納西莎不會替伏地魔邀請,但她會替伏地魔傳話。
這句話的意思是——黑魔王讓你去。
可妮莉婭換了一身乾淨的長袍,深色的,不顯眼,不張揚。
她對著窗戶上模糊的倒影看了一眼——臉色有點蒼白,但表情平靜。她把頭髮束起來,露出臉,這樣看起來更清醒,更有距離感。
她知道今晚不是吃飯。
她穿過走廊。黑色的火把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光。經過樓梯拐角時,她聽見貝拉特里克斯的笑聲從樓下傳來,尖銳,刺耳,像指甲劃過玻璃。還有其他人的聲音——格雷伯克低沉的咕噥,阿米庫斯·卡羅尖利的笑聲。
他們在等她。
可妮莉婭走進餐廳。
長桌邊坐滿了人。
可妮莉婭第一次進來,牆壁上掛著黑色的掛毯,上面繡著古老的紋章——不是馬爾福家的。銀質的燭臺上燃著青白色的燭火,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像死人。空氣裡有一股烤肉的味道,但沒有人動刀叉。
伏地魔不在,主位空著。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
貝拉特里克斯坐在主位右手邊,格雷伯克坐在她旁邊,粗壯的身體壓得椅子吱吱響,髒兮兮的指甲在燭光下泛著黃。卡羅兄妹坐在一起,阿米庫斯正對阿萊克託說著甚麼,聲音很低,聽不清。
斯內普坐在長桌末端,黑袍如常地緊裹著身體,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他面前擺著酒杯,但沒有喝。
德拉科坐在最末的位置,靠近門口。他看見可妮莉婭,微微點了下頭。可妮莉婭沒有回應。
納西莎坐在貝拉對面。她的坐姿很直,像一柄劍。她沒有看可妮莉婭。
“耶利內克。”貝拉特里克斯的聲音從長桌那頭傳來,尖銳,帶著笑意,“站在門口乾甚麼?進來坐。”
她指了指長桌末端,德拉科對面的位置——離主位最遠。
可妮莉婭走過去,坐下。椅子很硬,很冷。桌面的距離比她想象的遠,她夠不到盤子,需要往前探身。
她不知道這是故意的還是巧合。
她沒有動。
家養小精靈出現了,在她面前放了一盤食物——肉,土豆,蔬菜,和別人的一樣。可妮莉婭看了一眼,沒有動刀叉。
“怎麼不吃?”格雷伯克的聲音從她左邊傳來,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耶利內克家的小姐嫌我們這裡的食物不好?”
可妮莉婭轉頭看他。
格雷伯克的嘴唇上還沾著肉汁,他的眼睛像狼一樣,黃褐色的,瞳孔豎著。她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塊肉,放進嘴裡,味道不錯,她嚥下去,然後放下了刀叉。
“吃這麼少?”阿米庫斯·卡羅從對面探過身來,笑嘻嘻的,“難怪這麼瘦。耶利內克家是不是窮得吃不起飯了?”
阿萊克託捂著嘴笑。
可妮莉婭看著她。
“我不太餓。”她說。
貝拉特里克斯發出一聲輕嗤。
“不太餓?”她的聲音尖銳,“還是不敢吃?怕我們在食物裡下毒?”
長桌安靜了一瞬。
格雷伯克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像笑又不像笑。阿米庫斯的眼睛亮了起來。納西莎端著酒杯,沒有抬頭。斯內普面無表情。德拉科攥緊了叉子。
可妮莉婭看著貝拉特里克斯。
“你們會嗎?”她問。
貝拉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沒有料到可妮莉婭會反問。
長桌更安靜了。
格雷伯克的笑音效卡在喉嚨裡。阿米庫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貝拉盯著可妮莉婭,那雙眼睛像兩把刀。
“你父親在這裡待了很長時間。”她沒有回答可妮莉婭的問題,而是換了方向,聲音冷得像冰,“你知道他為甚麼死了嗎?”
可妮莉婭沒有說話。
“因為他沒用。”貝拉一字一頓,“研究了一輩子,甚麼都沒留下。黑魔王給了他時間,他甚麼都沒還回來。”
她向前傾了傾身。
“你覺得,你會比他強?”
可妮莉婭看著她的眼睛。
“不知道。”她說,“但我不會用一輩子。”
格雷伯克發出一聲低沉的、像笑又不像笑的聲音。
“你父親當年也這麼說過。”他說,“‘主人,快了,快了’。”
他模仿她父親的聲音,沙啞,虛弱,像垂死的人。
阿米庫斯笑了。阿萊克託也笑了。貝拉沒有笑,她看著可妮莉婭,等著她回答。
可妮莉婭沒有回答。
阿米庫斯從對面探過身來,刀叉在手裡轉著。
“你知道你父親最後那幾年是怎麼過的嗎?”他笑嘻嘻地問,“一個人待在那個實驗室裡,門都不出。沒人跟他說話,沒人關心他做甚麼。黑魔王偶爾問他進度,他就說‘快了’。”
他用刀尖戳了戳盤子裡的肉。
“然後他死了。沒人在意。”
長桌安靜了。
可妮莉婭看著阿米庫斯刀尖上那塊肉,看著肉汁滴下來,滴在桌布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跡。
“你在跟我說,”她慢慢開口,“沒用的人會死。”
“不是會死。”貝拉的聲音從長桌那頭傳來,冷得像從地底吹上來的風,“是從來沒人會在意。你父親死了,有人惋惜嗎?有人覺得可惜嗎?沒有。因為他沒用。沒用的人,在這裡連死的資格都沒有,他只是消失了。”
她看著可妮莉婭。
“你也會一樣。如果你也沒用。”
可妮莉婭沒有說話。她拿起叉子,慢慢的切著面前的肉,又慢慢吃了一塊肉。
這一次,她嚼得很慢。
她知道伏地魔在看。他在看她的反應——看她會不會害怕,會不會退縮,會不會在壓力下崩潰。
他不是在測試她的能力,他是在告訴她一個事實:這個地方,只認利益,只論生死。有用的人活,沒用的人死。沒人會在意你怎麼死的。
“你打算用多久?”貝拉忽然問。
可妮莉婭放下叉子,看著她。
“甚麼?”
“證明你有用。”貝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你父親甚麼都沒留下。你?”
可妮莉婭看著她。
“不會。”她說。
“那你用多久?”
可妮莉婭沉默了一瞬。
“黑魔王很快就知道了。”
貝拉盯著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懷疑,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好奇。
“你比你父親有種。”她說,“但有沒有用,不是有種說了算。”
她靠回椅背,端起酒杯,不再看她。
納西莎始終沒有說話。她坐在那裡,像一尊雕像,頭髮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餐桌上有人開始低聲交談。
阿米庫斯在和阿萊克託說甚麼,格雷伯克在喝湯,斯內普始終沉默。貝拉沒有再說話,但她一直看著可妮莉婭。那種目光像一把刀,慢慢地、慢慢地磨。
可妮莉婭沒有抬頭。
她知道伏地魔在某個地方看著這一切。
她知道這頓晚餐是他安排的——貝拉特里克斯的嘲諷,格雷伯克的威脅,阿米庫斯的試探,都是他允許的。
他在告訴她:這個地方,只認利益,只論生死。有用的人活,沒用的人死。她必須記住這一點。
她會記住。
散席後,可妮莉婭最後一個離開。她走在走廊裡,黑色的火把在牆上投下扭曲的光。德拉科從後面追上來。
“耶利內克。”
她停下。
他的聲音很低,“他們會盯著你。貝拉會盯著你。”
可妮莉婭看著他,“我知道。”
德拉科愣了一下,“你知道?”
“她不需要理由。”可妮莉婭說,“她只需要機會。我不給她機會就夠了。”
德拉科看著她,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她讀不懂的光。
“你……”他頓了頓,“你不怕嗎?”
可妮莉婭想了想,“怕。”她說,“但怕沒有用。”
她轉身,走了。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