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莫廣場12號徹底空了。
金斯萊站在門廳裡,掃了一眼牆上那些被白布蒙著的畫像。沃爾布加還在嘟囔著甚麼“叛徒兒子……”,但聲音被白布悶住了,像隔著一層水。
其他人已經走了。
盧平去了狼人那邊,唐克斯跟著他,同一個方向,但她是回自己家。韋斯萊一家回了陋居。穆迪去了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
西里斯站在門口,看著金斯萊。
“確定都搬完了?”金斯萊問。
“搬完了。”西里斯說,“克利切也帶走了。那老東西一路都在罵我。”
金斯萊沒有笑。他走到壁爐前,最後看了一眼這座他們戰鬥過、爭吵過、喝過無數杯冷咖啡的房子。
“鄧布利多死了以後,每個知道這裡的人都是保密人。”他說,“斯內普也是。”
西里斯沒有說話。
“所以這裡不安全了。”金斯萊說,“任何時候都可能有人……或者斯內普……把地址告訴伏地魔。”
“我知道。”西里斯說。
金斯萊點了點頭。他撒下飛路粉,綠焰騰起,消失了。
西里斯站在門廳裡,看著空蕩蕩的壁爐,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出門,關上。格里莫廣場12號的門在他身後發出沉悶的響聲,像一聲嘆息。
新據點在陋居。
不是正式的總部,只是臨時落腳點。
韋斯萊家的小院不大,但足夠擠下他們所有人。
亞瑟在院子裡施了防護咒,莫麗在廚房裡準備午餐愉快。西里斯到的時候,哈利、羅恩和赫敏正坐在客廳裡,面前攤著幾本書,但誰都沒有在看。
茶几上放著一份當天的《預言家日報》,頭版是斯克林傑的講話,標題寫著“魔法部誓言追捕食死徒”。但沒有人相信那個標題。伏地魔已經公開活動了,食死徒在各地製造襲擊,魔法部的反擊蒼白無力。
金斯萊坐在壁爐邊,手裡捏著一份名單。
“這是目前還能聯絡上的鳳凰社成員。”他說,把名單遞給西里斯。
西里斯接過去,掃了一眼。上面的人名比幾個月前少了很多。有些死了,有些失蹤了,有些不敢再來了。
“就這麼些?”他問。
金斯萊沒有回答,沉默就是答案。
穆迪從廚房走出來,他的魔眼在眼眶裡轉個不停。
“伏地魔在召集新的食死徒。”他說,聲音粗糲,“格雷伯克那邊又拉攏了一批狼人。巨人部落已經完全倒向他了。攝魂怪……”
他停了一下,那隻魔眼定在西里斯臉上,“攝魂怪已經不受魔法部控制了。”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我們有多少人?”亞瑟問。
金斯萊舉起那份名單,“不到二十個。能戰鬥的,不到十個。”
莫麗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他們一眼,但沒有說話。她轉過身,繼續攪那鍋湯。
“哈利。”金斯萊叫他。
哈利抬起頭。
“你七月底滿十六歲,對嗎?”
“是。”
“到那時,你在女貞路的血緣保護就會失效。”金斯萊說,“伏地魔一直在等這一天。”
西里斯的拳頭攥緊了。
“我們需要在你生日之前把你從德思禮家轉移出來。”金斯萊說,“但我們現在還做不到。”
“為甚麼?”哈利問。
“因為食死徒在盯著那條街。”穆迪說,“我們不確定有多少人,但肯定有人在盯梢。如果你現在離開,他們會立刻動手。”
“那你們呢?”赫敏問,“你們去接他,他們也會動手。”
穆迪點了點頭,“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周密的計劃。需要一個安全的地點。需要足夠的人手。”
他頓了頓,“我們現在甚麼都沒有。”
房間裡又安靜了。
西里斯看著金斯萊手裡的那份名單,看著那些越來越少的人名。
“西里斯。”金斯萊叫他。
西里斯抬起頭。
“你那棟老宅,不能再用了。你有別的地方嗎?”
西里斯想了想。
“沒有。”他說,“布萊克家一直住在那裡。”
金斯萊沉默了一會兒。
“那我們只能找別的據點。”他說,“盧平在狼人那邊,也許能找到隱蔽的地方。穆迪有幾個安全屋,但都太遠了,不適合長期駐守。”
“我可以回德思禮家。”哈利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不是說永遠待在那裡。”哈利說,“我是說……你們需要時間準備。我可以等。”
西里斯看著他。
“一個月。”他說,“你的血緣保護還有一個月的有效期。只要你還把那棟房子當家,伏地魔就傷害不了你。”
他頓了頓。
“但你得小心。德思禮家的人……”
“我知道。”哈利說,“他們不會變好的。但他們不會害我。至少……”他想了一下,“不是惡意的。”
沒有人笑。
“那就這樣。”金斯萊說,“哈利留在女貞路,直到我們準備好。西里斯……”
西里斯看著他。
“你負責和哈利的聯絡。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在那裡。不能讓任何人發現你和哈利的聯絡。”
西里斯點了點頭。
“其他人,繼續尋找安全屋。”金斯萊站起來,“我們需要一個伏地魔找不到的地方。一個食死徒進不去的地方。一個……”
他停了一下。
“一個像霍格沃茨一樣的地方。”
沒有人說話。
霍格沃茨已經不安全了,斯內普在那裡,那座城堡不再是他們的家了。
金斯萊走了。穆迪走了。亞瑟上樓去看比爾的傷。莫麗把湯端到桌上,但沒有人有胃口。
第二天一早,西里斯送哈利回女貞路。
他們幻影移形到女貞路旁邊的公園裡。哈利走在前面,西里斯跟在後面。
德思禮家的房子在四號,灰色的磚牆,修剪整齊的草坪,和這條街上所有房子一模一樣。
哈利走到門口,正要敲門。西里斯按住他的肩膀。
“我來。”
他敲了門。
門開了。弗農·德思禮站在門口,臉漲得通紅,小鬍子氣得發抖。
“你……你……”他瞪著西里斯,“這裡是我的房子,你們這些怪……怪人……”
“德思禮先生。”西里斯的聲音很平,但那雙灰眼睛裡有一種讓弗農閉嘴的東西,“我把哈利送回來了。他這次需要在這裡住一個月。”
弗農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佩妮從丈夫身後探出頭,看見西里斯,臉色白了。
“一個月?”弗農的聲音提高了,“不行!我們不能……”
“你會的。”西里斯打斷他。
他向前邁了一步。
弗農本能地後退了一步。佩妮抓緊了門框。
“哈利住在這裡,是因為他母親的血緣保護。這保護還剩一個月。”西里斯說,“這一個月裡,他需要住在這裡。你們需要讓他住在這裡。”
“憑甚麼?”弗農的聲音發抖。
西里斯看著他,嘴角揚起一個弧度。那不是笑,是威脅。
“因為如果他不在這裡,如果血緣保護提前失效,伏地魔會來找他。”西里斯說,“伏地魔會殺了哈利。然後,為了滅口,他會殺了這棟房子裡所有人。”
弗農的臉從紅變白,又從白變青。
“你……你在嚇唬我們……”
“我在說事實。”西里斯說,“哈利住在這裡,你們安全。哈利不住在這裡,你們不安全。”
他看著佩妮。
“他是你妹妹的兒子。你妹妹用自己的命換了他的命。你不會讓她的犧牲白費。”
佩妮的嘴唇在發抖。她沒有說話。
西里斯後退一步,看著哈利。
“一個月後,我來接你。”
哈利點了點頭。
西里斯又看了德思禮夫婦一眼。
“別欺負他。”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如果讓我知道你們欺負他……”
他沒有說完。他不需要說完。
他轉身,走了。
哈利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進來。”佩妮的聲音很輕,很啞。
哈利走進門。
弗農砰地關上了門。
佩妮沒有看他,轉身上樓。弗農瞪了他一眼,跟了上去。
哈利站在門廳裡,聽著樓上傳來的爭吵聲……弗農在吼,佩妮在說些甚麼,聲音太輕,聽不清。他放下手提箱,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
一個月……
西里斯幻影移形回到陋居。
莫麗在廚房裡煮茶,
他走進去,坐下。
“送回去了?”她問。
“送回去了。”
莫麗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德思禮家……他們怎麼樣?”
西里斯端起茶杯,沒有喝。
“他們不敢怎麼樣。”他說。
莫麗看著他,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說不清的光。她沒有問更多。她只是轉過身,繼續煮那鍋永遠不會喝完的湯。
西里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月亮。
還有一個月。
一個月後,血緣保護失效。一個月後,哈利不再被那棟房子庇護。一個月後,他們需要把他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西里斯端著那杯涼掉的茶,看著手上戴著的那枚戒指,等著。
等穆迪的訊息,等金斯萊的計劃,等一個月的倒計時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