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辦公室裡的氛圍異常凝重，連空氣中飄浮的塵埃都似乎靜止了。
壁爐中的火焰不安地跳動著，在牆面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福克斯蹲在鍍金棲枝上，發出低低的、近乎哀鳴的聲響，偶爾用喙啄食一小塊墨魚骨頭，發出咔啦啦的輕響。
牆上的肖像們都在裝睡，但仔細看就能發現，他們的眼睛都悄悄睜開了一條縫，緊張地注視著下方。
西弗勒斯·斯內普坐在椅子上，黑袍如往常一樣緊裹著他瘦削的身軀，但今天，那黑色似乎更深沉了。
鄧布利多坐在桌子對面，右手隨意搭在扶手上。
“西弗勒斯，”鄧布利多聲音壓低，“我記得你之前和我說過你覺得可妮莉婭·耶利內克來英國的目的不單純，我想我明白了格林德沃派她來的真正目的。”
斯內普的眼睛微微眯起。
“蓋勒特·格林德沃能看到未來的預知畫面，即使他身處於在紐蒙迦德的高塔之上，他的能力也未曾消失。”鄧布利多的目光變得悠遠，
“我相信他看到了某個畫面……關於我死亡的畫面。所以他把可妮莉婭送來，不是為了監視，不是為了破壞，而是試圖阻止那個畫面的實現。”
“格林德沃要救你？”斯內普的聲音嘶啞，“這太荒謬了。”
“……仇恨燃燒了半個世紀，最後剩下的未必是灰燼。”鄧布利多沉默了好一會。
“……但動機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可妮莉婭帶著改變命運的任務來到這裡，這意味著……在他所預見的未來中，我的死亡已經確定”
“所以，你叫我來是為了特意提醒我，可以信任那個意圖不明的女巫。因為她是來救你的命。”斯內普譏諷。
“西弗勒斯，這就關乎著另一件事……”鄧布利多的聲音靜靜的流淌房間中，“……伏地魔為我制定的計劃……他計劃讓馬爾福家那個可憐的男孩殺死我。”
“黑魔王沒指望德拉科能夠得手，”斯內普的聲音平板，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只是為了懲罰盧修斯最近的失敗。讓盧修斯和納西莎眼看著兒子失手，然後付出代價，這對他們來說是鈍刀子割肉。”
“總之，這男孩被明確地判了死刑。”鄧布利多平靜地說，“我認為，一旦德拉科失手……我相信他會失手的……接替這項工作的自然是你了？”
短暫的沉默。
辦公室裡只有福克斯啄食墨魚骨頭的咔咔聲。
“我想，黑魔王是這麼設計的。”斯內普終於承認。
“伏地魔是否預見在不久的將來，他在霍格沃茨不再需要密探？”
“他相信學校很快就會被他控制，是的。”
“如果學校真的落到他手裡，”鄧布利多說，好像是臨時想到插了一句，但斯內普知道這絕不是臨時起意，“我要你起誓你會盡全部的力量保護霍格沃茨的學生，行嗎？”
斯內普僵硬地點了點頭，脖頸的線條繃得像弓弦。
“很好，那麼，你首先需要弄清德拉科打算幹甚麼。一個驚慌失措的少年不僅對他自己危險，對別人也很危險。向他提供幫助和指導，他應該會接受，你是他最喜歡的教授……”
“……他父親失寵之後，他就不那麼喜歡我了。”斯內普打斷，聲音裡帶著尖銳的諷刺，“德拉科怨恨我，認為我奪走了盧修斯的位置。”
“沒關係，試試吧。”鄧布利多溫和但堅持地說，“我更關心的是那男孩任何行動計劃的意外犧牲品。當然，如果要把他從伏地魔的暴怒中解救出來，最終只有一個辦法。”
斯內普揚起眉毛，薄唇扭曲成一個譏誚的弧度：“你打算讓他把你殺死？”
“當然不是。”鄧布利多的語氣輕鬆得像在討論下午茶的選擇，“必須由你殺死我。”
長久的沉默……
辦公室裡只剩下壁爐火焰的噼啪聲和福克斯啃骨頭的咔啦聲。
牆上的肖像們連裝睡都忘了，全都睜大了眼睛，戴麗絲·德文特甚至用手捂住了嘴。
斯內普的臉色變得比平時更加蒼白，在跳動的火光中幾乎泛著青灰。他的手指在黑袍下收緊，指節發白。
“你希望我現在就動手嗎？”他終於開口，聲音裡透著濃濃的諷刺，“還是你需要一點時間構思一個墓碑？”
“哦，暫時還不用。”鄧布利多微笑，“我想，那一刻該來的時候總會來的。從最近的事情來看……”停頓了一下，“我們可以肯定它將在一年之內發生。”
“既然你不在乎死，”斯內普粗暴地說，聲音突然提高了，“為甚麼不讓德拉科得手呢？”
“那個男孩的靈魂還沒被完全糟蹋，”鄧布利多說，語氣變得嚴肅，“我不願意因為我的緣故把它弄得四分五裂。”
“那麼我的靈魂呢，鄧布利多？我的呢？”這句話像一道咒語劈開了房間裡的空氣。
斯內普幾乎是從椅子上半站起來，黑袍翻滾，黑色的眼睛燃燒著壓抑多年的怒火和痛苦。
鄧布利多靜靜地望著他，那雙藍眼睛在半月形眼鏡後顯得異常明亮，銳利得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深處。
他看了很久，久到斯內普的憤怒開始顫抖，久到那層冰冷的面具出現裂痕。
“只有你知道，”鄧布利多終於開口，聲音輕柔但異常清晰，“幫助一個老人免於痛苦和恥辱不會傷害你的靈魂。西弗勒斯，我請求你為我完成這件大事，因為死亡對於我來說是鐵板釘釘的事，就像查德理火炮隊將在今年的聯賽中墊底一樣。”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又變得輕鬆起來：“既然結局已經註定，那就讓它變得有價值。西弗勒斯，無論發生甚麼……無論德拉科是否動手，無論可妮莉婭是否試圖干預……在必要時，你必須出手。這能讓你完全獲得伏地魔的信任，讓你在他權力的核心站穩腳跟，在最關鍵的時刻，完成我們一直以來的計劃。”
斯內普緩緩坐回椅子，整個人像被抽走了脊骨。
他盯著鄧布利多，目光復雜難辨，有憤怒，有不甘，有深藏的恐懼，還有一種幾乎無法辨認的、扭曲的忠誠。
他向前傾身，藍眼睛緊緊鎖住斯內普：“這是我最後的請求，也是命令。為了最後的勝利，為了莉莉用生命保護的那個孩子最終的安全。”
又一次提到莉莉。
斯內普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睛裡所有的情緒都被一層冰封的屏障掩蓋。
辦公室裡陷入更深沉的寂靜。
福克斯停止了啄食，轉過頭，用智慧的金色眼睛望著兩人。
最後，斯內普輕輕地點了點頭，那動作細微得幾乎看不見，但鄧布利多看見了。
鄧布利多滿意了。
“謝謝你，西弗勒斯。”他的聲音異常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