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的話說完後,程牧白沒有再開口。
現場氣氛很尷尬,火花帶閃電,頗有一種大戰一觸即發的感覺。
“我手疼。”
徐檸知道自己要是再不說點兒甚麼,恐怕待會兒他們都能大打出手了。
於是她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眼眶瞬間泛紅,撇了撇嘴,委屈巴巴的說了句。
程牧白皺眉,正要拉起她的手,面前的沈疏墨已經將她拉了過來。
“疼。”
男人攥的緊緊的,徐檸受不了,嬌聲喊了聲疼。
徐檸的眼眶紅紅的,淚珠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像只受驚的小兔子。
沈疏墨的手指猛地鬆了力道,但並沒有完全放開她。
他的手從她手腕上滑下來,改握住了她的手,十指扣進她的指縫裡,力道不大,卻讓人掙不脫。
“知道疼就好。”
他的聲音像是嘆息,又像是在說甚麼無可奈何的事情。
林昭手裡那支口紅還捏著,拇指在管身上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然後把它揣回了口袋裡。
程牧白沒看口紅,也沒看林昭,目光一直落在徐檸被沈疏墨握住的那隻手上。
“擦藥。”
他忽然開口,聲音淡得像一縷煙。
“手傷還沒處理,你就這麼把人帶走?”
“不勞程少操心。”
沈疏墨擋在徐檸面前,剛好隔絕了程牧白的視線。
“我的人,我自己會照顧。”
我的人。
三個字落下去,像石頭砸進了水裡,誰都聽見了那聲響。
徐檸抬眼去看沈疏墨。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忍耐甚麼。
林昭站在兩步遠的地方,雙手插在衛衣口袋裡,無意識地踩著一顆小石子碾來碾去。
他的表情還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可那雙眼睛裡的光暗了一個度。
“老沈,你這話說的。”
他頓了一下。
“我怎麼記得前幾天還有人跟我說,他跟徐檸甚麼關係都沒有呢?”
沈疏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甚麼表情,可林昭的腳停了下來,不再碾那顆石子了。
“林昭。”
沈疏墨叫他名字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讓林昭嘴角那點笑意終於維持不住了。
“你話太多了。”
兩個人對視了兩秒,林昭率先移開了目光。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朝沈疏墨攤了攤,做了個不說了的手勢,然後轉身往路邊的車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回頭,只是側過臉,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檸檸,那支口紅我先替你收著,你想甚麼時候要,隨時找我。”
徐檸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甚麼,手就被沈疏墨攥緊了。
她吃痛地嘶了一聲,男人卻像是沒聽見一樣,側過身看著程牧白。
“程少,還有甚麼要說的?”
程牧白看著他掌心裡徐檸的手,緩緩抬起眼。
兩個男人之間隔著三步的距離,誰都沒有退讓的意思。
程牧白彎了一下唇角,那笑意落在眼睛裡,像是冬天結了一層薄冰的湖面,底下湧著甚麼,面上卻看不分明。
他知道,今天徐檸不會屬於他了。
所以他也沒再糾纏,轉身離開。
男人走到路邊那輛黑色的車前,拉開車門,動作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很快,快到可能誰都沒有注意到,但徐檸看到了。
他像是在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坐進了車裡,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車子匯入車流,再也沒有多停留一秒。
沈疏墨在她身後站了很久。
晚風吹過來,帶著他身上的氣息,若有似無地鑽入鼻腔。
他的手還握著徐檸的,掌心的溫度透過面板傳過來,燙得有些灼人。
“走。”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他沒有給徐檸選擇的餘地,拉著她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徐檸跟在他身後,幾乎是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他的步伐。
男人的腿太長,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像是在逃避甚麼。
“沈疏墨,你走慢一點……”
她小聲說了一句。
沈疏墨沒理她。
他拉著她走過斑馬線,走過學校圍欄外那排銀杏樹,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
“沈疏墨!”
徐檸喊了他一聲,這回聲音大了一些。
他停下來。
不是因為她的喊聲,而是因為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單手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上面是一條訊息。
程牧白。
三個字躺在螢幕上,簡短得像一把刀。
“她手腕上的傷要塗的是外傷藥,別用活血化瘀的,會更腫。”
沈疏墨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兩秒,拇指在螢幕上懸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扣回去,塞進口袋裡。
他轉過身。
徐檸看見他的臉被路燈的光照得半明半暗,眉眼間那種淡淡的冷意被擊碎了,露出底下那些她很少見到的東西。
“你還有多少事情瞞著我?”
“我沒有瞞你……”
“程牧白。”
他念這個名字的時候幾乎是咬著牙的。
“你跟他在學校裡挽著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可能會看到?林昭說你總從他車上下來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跟我說一句?”
“那是因為……”
“三心二意。”
他打斷她,語氣像結了冰。
“徐檸,你甚麼時候能改改這毛病?”
“那你要放棄我嗎?”
沈疏墨抬眼看來,那雙眼睛裡像是有兩簇火在燒,泛著光。
他就這麼看著徐檸,喉結上下滾了滾,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像是有甚麼話堵在嗓子眼裡,怎麼都吐不出來。
徐檸看見他眼尾泛了一點紅。
就那麼一點點,藏在路燈的光影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可她看到了。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胸腔裡橫衝直撞。
原來他也會難過。
原來他也會害怕。
“沈疏墨。”
她仰起臉來看他,嘴角彎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算不上是笑,可落在沈疏墨眼裡,卻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你要是不想回答,那就不回答了。”
“我不問了。”
徐檸把手收回來,兩隻手交握在身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手背上殘留的溫度。
她低著頭,睫毛垂下來,在眼下落了一片小小的陰影。
“反正你也覺得我三心二意,覺得我毛病多,覺得我讓你丟人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那我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