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檸說完,真的轉身了。
轉身的動作不快不慢,甚至連猶豫都沒有,像是早就想好了,只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說出來。
徐檸知道,他會拉住自己。
她心裡其實沒底,但她賭了。
賭他捨不得。
一步。
兩步。
第三步還沒邁出去,手腕就被一隻滾燙的手攥住了。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徐檸。”
沈疏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得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顫抖。
“你故意的。”
不是疑問,是陳述。
徐檸沒回頭,也沒掙扎,就那麼背對著他站著,肩膀微微縮了一下,像是被他嚇到了。
“我就是這樣的人啊。”
她的聲音悶悶的。
“你都說了我三心二意,那我走還不行嗎?免得你看著心煩。”
“你……”
沈疏墨把她拽了回來。
他拽的力氣太大了,徐檸整個人被他轉過來,踉蹌了一下,額頭撞在他胸口上,撞得她悶哼了一聲。
沈疏墨一隻手攥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不知道甚麼時候扣住了她的腰,箍得緊緊的,像是怕她真的跑了。
徐檸被他按在懷裡,能聽見他的心跳。
很快。
快得不像他。
這個男人平時總是那副淡淡的模樣,好像甚麼都不在意,甚麼都在掌控之中,可現在他的心跳出賣了他。
他在緊張。
“你放開我。”
徐檸在他懷裡掙了一下,沒掙動,反而被他箍得更緊了。
“你不是嫌我煩嗎?你不是讓我改毛病嗎?那我走就是了,你找別人去,找個不三心二意的,找個……”
“閉嘴。”
沈疏墨的聲音悶在她頭頂,帶著明顯的惱意。
徐檸感覺到他的手在發抖。
不是冷的,是氣的。
“你到底想怎樣?”
他鬆開她一點,低下頭來看她,那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眼尾的紅色比剛才更重了。
“徐檸,你到底想怎樣?”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低得像是求饒。
徐檸看著他那張臉,看著他那雙快要被她逼瘋的眼睛,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但她沒有表現出來。
她反而偏過頭,不看他了,下巴微微抬著,露出那段纖細白膩的脖頸,像個賭氣的小孩。
“我沒想怎樣啊。”
她的聲音懶懶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味道。
“我只是覺得,既然你覺得我不好,那我就不纏著你了唄,省得你總是一副我欠你錢的樣子,看著怪嚇人的。”
“你……”
沈疏墨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甚麼情緒壓下去。
他那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徐檸,盯了好幾秒,忽然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裡面的惱意還在,可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無奈的。
縱容的。
咬牙切齒的。
“你就仗著我喜歡你吧。”
這句話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可偏偏又軟得不像話。
沈疏墨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自己真的會說出口。
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徐檸也愣了。
她賭了他會拉住自己,賭了他會捨不得,可她沒想到他會說這句話。
喜歡你。
這三個字從沈疏墨嘴裡說出來,比她想象的要好聽一萬倍。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又猛地加速,快得她甚至能聽見血液在耳朵裡嗡嗡響。
可她面上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甚至微微歪了一下頭,眨巴著眼睛看他。
“你說甚麼?”
她故意問。
“我沒聽清。”
沈疏墨的臉徹底黑了。
他現在恨不得把面前這個女人按在牆上狠狠親一頓,然後告訴她,聽不清就別聽了。
可他做不到。
他甚至捨不得把她箍得太緊。
“沒聽清就算了。”
他偏過頭,不去看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聲音悶悶的。
“當我沒說。”
“可是我聽見了呀。”
徐檸忽然笑了。
她笑得眼睛彎彎的,像兩個月牙,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珠,整個人看起來又甜又軟,像顆剛剝開的水果糖。
“你說你喜歡我。”
“我沒有。”
“你說了。”
“沒有。”
“沈疏墨,你耳紅了。”
沈疏墨抬手想捂她的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因為徐檸踮起腳尖,湊過來在他下頜上輕輕蹭了一下,像只小貓。
“你再說一遍嘛。”
她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撒嬌的味道,和剛才那個故作堅強要走的人判若兩人。
沈疏墨覺得自己快要被她氣死了。
可氣死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他把她的手重新握進掌心裡,十指扣緊,這次握得很緊很緊,像是再也不會放開。
然後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近到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
“徐檸。”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甚麼。
“你要是再敢跑,我就把你鎖起來。”
“那你再說一遍。”
“……我喜歡你。”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甘心,帶著點無可奈何,像是認命了一樣。
“行了吧?”
徐檸彎起嘴角,把臉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傳出來。
“嗯。”
“那你還跑不跑了?”
“看你表現。”
“徐檸。”
“嗯?”
“我遲早被你氣死。”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開了。
沈疏墨的車停在公寓樓下時,已經快十點了。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
徐檸靠在副駕駛座上,側著臉看窗外的霓虹燈一盞一盞往後退,手指無意識地在安全帶上繞來繞去。
沈疏墨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擱在檔把上,指節微微蜷著,不知道在想甚麼。
車廂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呼呼聲。
“到了。”
沈疏墨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側過頭來看她。
徐檸“嗯”了一聲,沒動。
她還在看窗外,像是在發呆,又像是在想甚麼。
沈疏墨看了她兩秒,也沒催她,自顧自地推門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替她拉開了車門。
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微涼的氣息。
徐檸這才慢吞吞地解開安全帶,把手伸給他。
沈疏墨看著她伸過來的手,頓了一下,還是握住了。
? ?吃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