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檸站在路邊不動,程牧白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自然是看到了對面的兩個人。
沈疏墨的表情淡淡,可目光卻不平靜。
而林昭嘴角卻噙著一抹譏諷的笑意,甚至還微微挑眉,看向徐檸。
程牧白瞭然,反而是伸手攬住了徐檸的腰身。
“他們也是,你喜歡的人?”
他俯身,在徐檸耳邊落下一句話。
徐檸蹙眉,一時之間,倒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夕陽的光像碎金子一樣鋪了一地。
徐檸站在原地沒動,程牧白的手還搭在她腰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倒讓人覺得滾燙灼熱的很。
她沒推開的動作讓馬路對面的空氣更冷了。
沈疏墨站在那裡,拎著膝上型電腦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泛出青白色。
他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目光從程牧白攬著徐檸腰肢的手上慢慢移到她的臉上。
那種目光徐檸見過。
上次她穿了條短裙出門,他也是這麼看她的。
林昭倒是笑了一聲,他朝徐檸揚了揚下巴。
“老沈,你女朋友好大的本事。”
當初說要做地下情人,林昭就不會先發難。
儘管他看到徐檸跟別人在一起,已經氣的要炸了。
沈疏墨沒說話,推開林昭往前走。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人行道上發出的聲響卻像甚麼東西在一下一下敲在徐檸心口上。
程牧白沒鬆手。
沈疏墨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兩個人隔著一個徐檸對視,誰都沒先開口。
空氣像是被甚麼東西抽走了。
校門口零散的幾個學生已經察覺到這邊詭異的氣氛,有人放慢了腳步,隱約有好奇的目光往這邊飄過來。
“沈少。”
程牧白先開了口,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個點不回家,在這裡做甚麼?”
“路過。”
沈疏墨兩個字吐得極慢,目光卻垂下,落在程牧白攬著徐檸腰的那隻手上。
“倒是程少,好興致。”
“送女朋友回家而已。”
程牧白微微側頭看了徐檸一眼,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擦個藥,你緊張甚麼?”
徐檸張了張嘴。
她想說不是,想說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個樣子,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哪裡都不對。
林昭這時候走了過來,手裡還拎著沈疏墨的膝上型電腦,到了跟前大大方方地往程牧白身上掃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件還沒幹透的衣服上。
“英雄救美啊。”
他又轉頭看沈疏墨,眼底那點嘲諷的笑意更深了:“老沈,看來有人比你會來事兒。”
沈疏墨的眼皮跳了一下。
“林昭。”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
林昭聳了聳肩,舉起雙手作投降狀:“好好好,我不說了。”
可那語氣裡聽不出半點要閉嘴的意思。
“反正檸檸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程牧白。”
徐檸終於開口了。
她用手肘輕輕推了一下程牧白搭在她腰上的手臂,力道不大,但意思明確。
程牧白看著她,眼神像是沉下一瞬,隨即笑了笑,手上反而緊了緊:“怎麼了?”
“你先放開。”
“你手腕上的傷不疼?”
程牧白沒有接她的話,反而去拉她的手腕,輕輕翻過來露出那些青紫的痕跡。
“都成這樣了,還跟我犟?”
他偏過頭去看沈疏墨,語氣漫不經心。
“沈先生,剛才那一出你沒看到,有人指著我女朋友的鼻子罵她三兒,說我才是那個後來者插足的,你說可笑不可笑?”
沈疏墨的目光終於從徐檸腰上移開,落在程牧白臉上。
兩個人對視的那一秒,空氣裡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噼啪作響。
“後來者?”
沈疏墨把這三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唇角慢慢彎起。
那笑意一點溫度都沒有,甚至讓人脊背發涼。
“程少,這個詞從你嘴裡說出來,倒是有些意思。”
“我來給你做個選擇題。”
他往前走了一步。
“第一,你現在鬆手,我當今天甚麼都沒發生,第二……”
“沈疏墨。”徐檸叫了他一聲。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這一刻格外清晰。
沈疏墨頓住腳步,看向她。
那雙眼睛裡映著夕陽的光,也映著她的影子。
他的表情依舊淡淡的,可徐檸注意到了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了一下。
他在等她說話。
等她說,你選誰。
徐檸深吸一口氣,把程牧白搭在自己腰間的手推開。
這次她用了力氣,程牧白沒有再堅持,手垂落下來,眼底的神色不明。
“你先回去。”
徐檸看著沈疏墨說。
沈疏墨沒動。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徐檸的聲音很平靜,可攥著衣角的手指在發抖。
“如果你連這個都不能信,那……”
“我信。”
沈疏墨打斷了她的話。
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像是怕驚動甚麼一樣。
那片薄薄的眼皮垂下來,再抬起來的時候,眼底的陰翳已經退了大半。
“過來。”
他向徐檸伸出手。
徐檸看著那隻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上有握筆留下的薄繭。
上次她靠在這隻手的手心裡睡著的時候,它還是暖和得像個小火爐。
她往前走了一步。
程牧白站在原地沒動,也沒開口。
可林昭這時候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卻讓人汗毛都豎起來了。
“檸檸。”
徐檸腳步一頓。
“你是不是忘了甚麼東西?”
林昭說著,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支口紅,圓管在夕陽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他用兩根手指捏著,在徐檸眼前晃了晃。
“之前你落在我車上的。”
他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可那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沈疏墨,嘴角的笑意乖巧又無辜。
“我本來想還你的,一直沒找到機會。”
空氣忽然靜得可怕。
沈疏墨伸出去的那隻手懸在半空中,程牧白微微偏頭看了那支口紅一眼,又看了看林昭那張純良無害的臉,忽然輕輕笑了。
他的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味道。
“你倒是挺會挑時候。”
林昭眨了眨眼:“程牧白,你甚麼意思?我只是物歸原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