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檸看到謝厭遲握著鍋鏟的手頓了一下。
看著這一幕，忽然有點後悔。
她咬了咬唇，輕聲補了一句：“抱歉。”
這一次，他沒有再沉默。
“沒甚麼不能說的。”
語氣淡得像風吹過水麵，沒甚麼波瀾。
猶如這件事，根本不值得他有甚麼情緒的起伏。
“他們各過各的，我也習慣了。”
一句話，輕描淡寫。
卻像是把很多年的空白都壓在了裡面。
徐檸的心，輕輕揪了一下。
她沒有再追問。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把最後一道菜盛出來。
燈光落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長。
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覺得。
他看起來，好像真的有點孤單。
就算有周管家陪著，可那是不一樣的。
就像別人家的小朋友，都有童年，可謝厭遲的童年，只有無休止的爭吵。
他的父母，每次聚到一起，只會爭吵。
吵男人在外面又惹出了甚麼風流債，吵女人這麼多年，只顧著自己，不顧家庭。
而謝厭遲，就是被踢來踢去的皮球，沒人願意要他。
到最後，只有周管家陪了他一年又一年。
兩個人坐在餐桌前。
菜不算多，卻很精緻。
熱氣一點點往上冒，把整張桌子都籠得暖暖的。
徐檸夾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好吃。”
她說得很認真。
謝厭遲抬眼看了她一眼，唇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嗯。”
他應了一聲，卻沒再說甚麼。
徐檸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低著頭吃飯，神色平靜。
但不知道為甚麼，她就是感覺得到他心情不好。
徐檸放下筷子，突然開口：“謝厭遲。”
“嗯？”
他抬頭。
她歪了歪頭，看著他，語氣很輕，卻帶著一點輕鬆：
“我們玩遊戲吧？”
謝厭遲微微一怔，像是沒反應過來。
“……遊戲？”
“嗯。”
徐檸點頭，眼睛亮亮的：“吃完飯不應該娛樂一下嗎？不然多無聊。”
她說得理直氣壯。
彷彿這是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謝厭遲看著她，知道她是想逗自己開心。
“玩甚麼？”
徐檸立刻精神了。
她拿出手機，往他那邊湊了湊：“這個！雙人小遊戲，很簡單的。”
她靠得有點近。
肩膀幾乎碰到他。
謝厭遲低頭看了一眼螢幕，又看了一眼她。
“你確定我會？”
“不會我教你啊。”徐檸理所當然地說，“很簡單的。”
她說著，手指點了開始。
遊戲載入的間隙，她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輸了的人，要答應對方一個要求。”
謝厭遲挑了下眉。
“你確定？”
“當然。”她一臉認真，“我很厲害的。”
三分鐘後。
徐檸：“……”
她盯著螢幕上失敗的字樣，有點不敢相信。
“你不是不會嗎？”
謝厭遲把手機遞回去，語氣很平靜：
“剛學的。”
徐檸：“……”
她不服氣：“再來一局！”
第二局。
第三局。
……
客廳裡漸漸有了聲音。
從一開始的安靜，到後來徐檸忍不住小聲抱怨。
“你是不是偷偷練過？”
“沒有。”
“那你怎麼這麼快？”
“手比較快。”
“……”
她氣鼓鼓地看著他。
謝厭遲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卻是今晚第一次，真正放鬆下來的笑。
徐檸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有點出神。
“你笑了。”
謝厭遲頓了一下，像是沒意識到。
徐檸卻忽然湊過去一點，聲音壓得低低的：
“你這樣挺好的。”
“比剛才好。”
空氣安靜了一瞬。
謝厭遲看著她。
她眼睛很亮，帶著滿滿的得意，像是在說，看吧，我把你哄好了。
他伸手，把她因為激動有點亂的頭髮往後理了一下。
“是，檸檸喜歡就好。”
他低聲應了一句。
然後，又補了一句：
“那繼續。”
徐檸眼睛一亮：“這局我一定贏！”
結果她又輸了。
謝厭遲看著她，慢慢開口：
“你輸了。”
徐檸警惕地看著他：“你想幹嘛？”
他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很輕：
“明天，陪我一天。”
“就這？”
謝厭遲笑著點點頭：“是，就這。”
“那還不簡單，我答應你啦。”
她答應得很快。
像是這本來就不需要考慮。
謝厭遲看著她，眼中笑意漸漸散開。
徐檸盤著腿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已經完全投入進去，手指飛快地點著螢幕。
“這次我一定贏。”她小聲嘀咕。
謝厭遲靠在一旁，看著她，神情比剛才放鬆了許多。
“那我讓著你。”
“才不要！我本來就是第一！”
徐檸咬了咬唇，整個人往前傾了點，肩膀幾乎貼到他。
“你別說話，影響我發揮。”
謝厭遲看了她一眼，又湊近了些。
她身上的味道很好聞，雖然有些消毒水的味道。
不過這個遊戲，謝厭遲贏得輕輕鬆鬆，哪怕最後徐檸全力以赴。
可她還是輸了。
她猛地轉頭看他，眯了眯眼看向他。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你就是！”
她越說越氣，乾脆一把朝他撲過去。
動作來得突然。
謝厭遲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她撞得往後一仰。
兩個人一起跌在了地毯上。
空氣瞬間安靜。
手機掉在一旁，螢幕還亮著。
徐檸整個人壓在他身上，呼吸有點亂。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本來只是想鬧他一下。
謝厭遲躺在地上，眸光有些幽深。
他伸出手，指尖插入徐檸的長髮中，另一隻手輕撫她的臉龐。
“徐檸……”
男人沙啞著嗓子，喊了她一句，徐檸想起身，看他的手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腰間，摁住了她。
“我們永遠在一起好不好？”
他喜歡跟徐檸在一起的感覺，喜歡她帶給自己的那種，名為悸動的東西。
那顆心，因為她的闖入，重新變得鮮活起來。
她就是阿佛洛狄西，掌控了他所有的愛慾。
人們在慾望中沉淪，交頸而眠，他們將這稱為愛。
謝厭遲想，他也要體會愛。
因為愛，可以讓他變得不那麼討厭自己。
“謝厭遲。”
徐檸看著他眼底片刻的失神，湊近他，輕吻了下去。
“謝厭遲，我可不是甚麼好人。”
“喜歡我，是要付出代價的。”
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謝厭遲扣住了她，啞聲回了四個字。
“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