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琴的手勁大得很,指甲幾乎掐進了徐檸的肉裡。
“你今天要是走了,盛家那邊我怎麼交代?你不知道盛家是甚麼人家,他們要是生氣了,我們徐家怎麼辦?”
徐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掐紅的手臂,再抬頭看向周雅琴。
事到如今,她還在痴心妄想跟盛家聯姻的事兒。
徐檸都快氣笑了。
“那是你的事。”
“你,總之,你不能走。”
周雅琴急了,回頭衝徐國邦喊。
“國邦!你倒是說話啊!她要是走了,盛家那邊追究起來,徐家的生意怎麼辦?”
徐國邦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做了一個徐檸沒有想到的決定。
他走過去,把門關上了。
徐國邦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板,臉上的表情複雜得看不清楚。
“檸檸。”
他換了一個稱呼,聲音也放軟了一些。
但徐檸太瞭解他了。
這種語氣的轉變,不是心軟,是算計。
“你先別衝動,盛家的事,我們再商量商量。”
“商量?”
徐檸笑了一聲。
“沒有甚麼好商量的,我不嫁。”
“媽!”
徐媛突然開口了,聲音怯怯的。
“要不……要不就讓我嫁吧?姐姐不願意,我不想逼她。”
她說這話的時候,低垂著眼睫,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樣。
但徐檸看到她嘴角彎了一下。
周雅琴立刻接過了話。
“不行!媛媛你還小,怎麼能嫁人呢?再說了,盛家要的是……”
她話說了一半,突然停住了。
但在場的人都聽明白了。
盛家要的是徐檸,不是徐媛。
徐媛的臉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沒關係的媽媽,為了姐姐,我願意的。”
徐檸看著這一家三口,忽然覺得特別想笑。
周雅琴在唱紅臉,徐國邦在唱黑臉,徐媛在唱苦情戲。
三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像一臺排練了無數遍的戲。
可惜,她不是觀眾,她是那個被綁在臺上當道具的人。
“你們別演了。”
徐檸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說了,我不嫁,戶口我要遷走,以後我跟徐家沒有關係,你們聽懂了嗎?”
“你以為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
周雅琴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刻薄。
“徐檸,我告訴你,你生是徐家的人,死是徐家的鬼!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我就……”
“你就怎樣?”
“我就把你關起來!”
周雅琴幾乎是吼出來的。
“關到你同意嫁人為止!”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客廳裡的溫度彷彿降了好幾度。
徐檸看著周雅琴,眉心擰起來。
“周雅琴,你要關我?”
“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被你關在儲物間裡、哭著求你開門的小女孩嗎?”
周雅琴的眼神閃了閃,但很快就變得堅定起來。
她鬆開了徐檸的胳膊,後退了一步,轉身從抽屜裡拿出一把鑰匙。
那是一把很舊的鑰匙,銅黃色的,上面沾著鏽跡。
徐檸認得那把鑰匙。
那是儲物間的鑰匙。
小時候她做錯了事,周雅琴就會把她關進儲物間,一關就是一整天。
沒有燈,沒有窗戶,只有漆黑一片和滿屋子的灰塵。
她會在裡面哭著喊媽媽我錯了,喊到嗓子啞了,喊到哭不出來,才會有人來開門。
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裹挾著童年最深處的恐懼。
但徐檸沒有退縮。
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了。
“你們確定要這麼做?”
徐檸的聲音平穩得不像一個即將被囚禁的人。
“你們確定要非法拘禁一個成年人?”
“甚麼非法不非法!”
徐國邦突然開口了,聲音粗啞。
“老子關自己女兒,犯甚麼法?”
徐檸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從包裡摸出手機,不動聲色地按下了一個快捷鍵。
那是沈疏墨的號碼。
她沒有撥出去,只是把手指懸在撥出鍵上,然後看向周雅琴。
“最後問一遍,戶口,你們還不還?”
“休想!”
周雅琴握緊了手裡的鑰匙。
“你這個白眼狼,我養你這麼多年,你就這樣報答我?不嫁盛家也行,你把盛家給的那一千萬彩禮拿出來,我就放你走!”
聽到這裡,徐檸終於明白了一切。
“我拿不出來。”
“就算拿得出來,我也不會給你們。”
她知道,他們想用她的戶口來要挾她,逼她嫁人,逼她拿出錢來。
但現在的徐檸,已經不是那個可以被隨意拿捏的養女了。
“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周雅琴徹底撕下了最後一塊遮羞布。
她衝過去,一把奪過徐檸手裡的手機,狠狠摔在地上。
然後她拽著徐檸的胳膊,往儲物間的方向拖。
“媛媛!過來幫忙!”
徐媛猶豫了一秒,然後走了過來。
她伸出手,抓住了徐檸的另一隻胳膊。
手指冰涼,指甲很長,掐在徐檸的小臂上。
“姐姐,對不起,我不想這樣的。”
她嘴上說著對不起,手上的力道卻一點沒松。
徐檸被兩個人拖著,高跟鞋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她都懶得折騰了,就這麼被拖到儲物間門口。
周雅琴掏出那把銅黃色的鑰匙,插進鎖孔,用力一擰。
門被開啟後,一股黴味撲面而來。
裡面黑漆漆的,甚麼都看不見。
“進去!”
周雅琴用力推了徐檸一把。
徐檸踉蹌了兩步,膝蓋撞上了儲物間裡的一個木箱子,疼得她皺了皺眉。
但她沒有出聲。
她轉過身,面對著門口的光。
周雅琴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鑰匙,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
徐媛站在她身後,低著頭,不敢看徐檸的眼睛。
徐國邦站在走廊裡,揹著手,臉上的表情像一座無動於衷的石像。
“我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徐檸的聲音從黑暗的儲物間裡傳出來,不慌不忙,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現在放我出去,我可以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你做夢!”
周雅琴說完,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黑暗吞沒了一切。
徐檸嘆了口氣,就知道會這樣。
還好她聰明,她伸手撩起裙子,從大腿的腿帶上,解下來一部手機。
然後熟練的撥通了一個電話。
被接通的瞬間,她的語氣就染上了一層委屈。
“我要被折磨死了,你來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