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國邦掃了一眼客廳，只看到周雅琴的臉漲紅，徐媛的眼圈紅著，像是哭過。
徐檸整個人不急不躁，姿態倒是悠閒。
“徐檸。”
徐國邦把車鑰匙往玄關的櫃子上一扔，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你跟盛太太說甚麼了？”
徐檸嘴角彎了彎，直接說道：
“沒說甚麼，就是拒絕了盛家的提親。”
“甚麼？”
徐國邦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誰讓你拒絕的？你知不知道盛家在A市的地位？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
“福氣？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
徐檸打斷他，字字句句都清晰。
“你說這話的時候，摸著良心了嗎？”
徐國邦一愣。
他沒想到徐檸會打斷他，更沒想到她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在徐國邦的記憶裡，徐檸從來不是一個會頂嘴的孩子。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的徐檸站在他面前，眼神裡沒有半點怯意。
徐國邦的臉徹底黑了。
“老子養了你二十一年，你現在翅膀硬了，連老子的話都不聽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要藉此來掩蓋自己的怒火。
“我告訴你，盛家這門親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你就是個養女，要不是徐家，你現在指不定在哪個山溝溝裡……”
“夠了。”
徐檸的聲音終於帶上了冷意。
“養女養女養女，你們除了拿這兩個字壓我，還會甚麼？”
“你所謂的養育之恩，早在我離開徐家之前，我就已經還清楚給你了。”
徐檸拿出手機，將之前的轉賬記錄調出來。
“一百二十萬，是我這些年辛辛苦苦攢下來的錢，每一分每一厘，都是我自己賺的，跟徐家沒有半毛錢關係。”
她頓了頓，目光從三個人臉上掃過去。
“但我還是要說一聲謝謝，謝謝你們收養我，給我一口飯吃，一張床睡。”
“我從小到大，都沒享受甚麼父母的疼愛，你們彷彿天生就知道，我不屬於徐家，給我的，也都是僅限於溫飽。”
“我給你們一百二十萬，足夠償還這些年的恩情了。”
徐檸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像一把錘子，一下一下砸在茶几上，砸在三個人心上。
“所以，別說我欠你們的，是你們欠我的。”
周雅琴的臉色變了又變，從紅到白，從白到青。
她想反駁，但嘴張了好幾次，都沒能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徐媛的反應更快一些。
她鬆開攥著裙襬的手，眼眶又紅了，聲音帶著顫抖。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爸爸媽媽養你這麼多年，是拿錢能算的嗎？感情呢？那些年對你的照顧呢？你就用錢一筆勾銷了？”
“我和他們之間有感情嗎？”
徐檸偏過頭看著她，眼中滿是譏諷。
“徐媛，你跟我說感情？”
“你回來的時候，我把房間讓給你，你嫌小，徐家就把我趕到儲物間去住，那時候誰跟我講感情了？”
“你過生日要辦派對，買裙子要買名牌，學費要交最貴的國際學校，他們卻要我出去打工賺我的學費，那時候誰跟我講感情了？”
“你怕我搶你的風頭，在周雅琴面前說我壞話，說她偏心我，害得我被罰跪了兩個小時，膝蓋跪得全是血印子，那時候誰跟我講感情了？”
徐媛的臉色一寸一寸白下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徐檸沒有給她機會。
“感情？你們的感情只對親女兒講，對養女，從來沒有過。”
這句話說完，客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徐國邦站在原地，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檔案袋，又看了一眼徐檸，醞釀了好一會兒，終於憋出一句話。
“你少在這兒胡說八道！錢不錢的不說，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面拋頭露面，認識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你知道外面的人怎麼說你的嗎？說你是……”
“說我是甚麼？”
徐檸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
“說我是靠男人上位的？”
她往前邁了一步。
“徐總，這些話，是從誰嘴裡傳出去的？是從你親女兒、徐媛嘴裡傳出去的。”
徐媛猛地後退了一步，撞上了身後的花瓶架，花瓶晃了晃，被她手忙腳亂地扶住了。
“我沒有！”
她尖聲否認。
“我沒有說過那些話！姐姐你怎麼能冤枉我？”
“冤枉你？”
徐檸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了幾下，一個女聲從揚聲器裡傳出來。
“……我跟你們說，徐檸那個人啊，就是不要臉，在外面不知道勾搭了多少男人……”
那是徐媛的聲音。
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徐媛的臉徹底白了，白得跟牆皮一樣。
周雅琴愣住了。
徐國邦也愣住了。
徐檸把手機收起來，笑了笑。
“還要繼續聽嗎？後面還有更精彩的。”
徐媛的嘴唇開始發抖。
她想解釋，想說點甚麼來挽回，但腦子裡一片空白，甚麼都想不出來。
“徐檸，你不要太過分了。”
周雅琴終於找回了聲音，嗓音拔高了八度。
“就算媛媛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那也是你不對在先！你檢點一些，別人會說你嗎？你自己不檢點，怪不得別人說！”
徐檸深吸了一口氣。
她早就知道，跟這種人講道理是沒有用的。
在他們的世界裡，錯的永遠是別人，自己永遠是對的。
“行。”
徐檸把手機收起來，拎起包。
“戶口的事，我會讓律師來跟你們談，今天來，只是通知你們一聲，不是徵求你們的意見。”
她轉身往門口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走得穩穩當當。
“你給我站住！”
徐國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怒氣。
“你今天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想再踏進來一步！”
徐檸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回過頭，看了徐國邦一眼，笑了。
“徐總，上次你們把我從徐家趕出去的時候，我就已經不想再踏進來了。”
她說完這句話，轉身拉開了門。
一隻腳剛邁出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周雅琴衝了上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