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動了一下,襯衫下襬往上捲了卷,涼意從腿間竄上來。
徐檸趕緊把下襬按住,耳朵尖紅了一片。
這要是被沈疏墨看到,指不定覺得她是故意的。
她下了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想去找自己的睡裙。
昨晚換下來的那件吊帶裙呢?
徐檸在床邊找了找,沒看見。
又彎腰看床底下,也沒有。
衛生間裡傳來了甚麼聲音?
她踩著貓步走向衛生間,發現自己的睡裙正溼淋淋地掛在浴缸邊上,旁邊還有沈疏墨換下來的睡褲。
徐檸看著那兩件絞在一起的溼衣服,不知道為甚麼,臉更紅了。
這簡直比做了還要那啥。
她伸手把兩件衣服分開,晾好,轉身想出去找件別的穿。
門鈴響了。
徐檸愣了一下,下意識走到走廊盡頭的窗前往下看。
樓下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門口,司機站在車邊等著,看起來是來接沈疏墨的。
她想起沈疏墨說過,今天星恆有個海外併購的晨會,司機八點來接。
徐檸回頭看了眼客廳的掛鐘,才七點五十。
那司機怎麼這個點就來了,沈疏墨不是說晨會八點才開始嗎?
門鈴又響了,這次是按了兩下。
徐檸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襯衫。
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但襯衫太大,鬆鬆垮垮地掛在她身上,甚麼都遮了又好像甚麼都沒遮。
她決定先去把沈疏墨的睡袍穿上。
睡袍應該在他臥室的衣帽間裡。
徐檸轉身往回走,路過走廊拐角的時候,餘光瞥見一扇半開的門。
這是沈疏墨公寓的書房。
她之前來過,知道里面有個步入式衣帽間,沈疏墨的幾件家居睡袍都掛在那裡。
門半開著,她也沒多想,伸手一推就走了進去。
書房的窗簾沒有拉,整面落地窗正對著城市的天際線,陽光毫無遮攔地湧進來,將整間屋子照得通透而明亮。
徐檸眯了眯眼,適應了光線的瞬間,目光掃過書房正中央那張巨大的黑胡桃木書桌。
桌面上攤著幾份檔案,電腦還亮著,旁邊一杯咖啡已經涼了,杯壁上凝了一層水珠。
沈疏墨走得很匆忙。
她收回目光,走向衣帽間。
然後……
“找甚麼?”
一道低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沈疏墨從書桌後面的旋轉椅上轉過身來,手裡拿著一支鋼筆,指間還夾著一份剛簽完字的檔案。
這人壓根兒就沒走!
他的目光落在徐檸身上,先是頓了一下,然後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徐檸。
徐檸站在落地窗前,陽光從她身後傾瀉下來,將那件白色襯衫照得幾乎透明。
她逆光站著,光將她的輪廓勾勒出一層淡淡的光暈,襯衫下的身體線條影影綽綽、若隱若現。
兩條筆直的腿光裸著,腳趾因為緊張而微微蜷起,踩在地板上,像一隻誤入禁地的小鹿,隨時準備奪路而逃。
沈疏墨手裡的鋼筆停了下來。
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
他的目光從她光裸的腳踝開始,慢慢上移,經過小腿、膝蓋、襯衫下襬若隱若現的陰影,最後落在那雙因為驚慌而微微睜大的眼睛上。
眸色一點一點地深了下去。
像是深海里暗湧的洋流,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能將人捲進無盡的深淵。
徐檸被他看得渾身發燙,下意識後退了一步,膝蓋窩撞上了身後的矮櫃。
“我……我來找睡袍。”
她聲音發緊,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襯衫下襬,往下拽了拽。
“門沒關,我以為你走了。”
沈疏墨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目光是極具侵略性的審視。
徐檸輕咳一聲,提醒沈疏墨。
“那個,睡袍在哪裡?”
沈疏墨將鋼筆緩緩擱在桌上。
“睡袍在衣帽間左手第二個櫃門。”
徐檸哦了聲,轉身進了衣帽間。
身後,沈疏墨拿著鋼筆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垂下眼,看著檔案上剛簽完的名字,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吐出一口氣。
徐檸進了衣帽間,目光掃過一排排衣服。
終於找到了自己要找的睡袍。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去夠櫃子裡的睡袍。
夠不到。
沈疏墨的衣帽間是按他的身高設計的,懸掛區比她人還高出一截,踮起腳尖也差了一截。
徐檸跳了一下,指尖堪堪碰到睡袍的袖口,又滑落下去。
她正準備再跳一次的時候,身後伸過來一隻手,輕而易舉地取下了那件睡袍。
熟悉的木質香氣息從身後將她籠罩。
沈疏墨不知甚麼時候走了進來,站在她身後,近到她能感覺到他胸膛散發的溫度。
他拿著睡袍,沒有遞給她。
徐檸僵硬地轉過身,發現兩個人的距離近得過分。
她的鼻尖幾乎要蹭到他的襯衫釦子。
她仰起頭,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眼睛。
近在咫尺。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額頭上,溫熱的,帶著極淡的咖啡香氣。
沈疏墨垂眸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眉眼往下滑了一寸,停在她微微張開的嘴唇上,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他偏過頭,將睡袍搭在她肩上。
“學校幫你請了假,中午之前我應該能回來,徐家的事情要怎麼解決,你好好想想。”
“再去睡會兒吧。”
沈疏墨說完,伸手揉了下徐檸的頭髮,在她臉頰處親吻了下,這才轉身走出了衣帽間。
書桌上的檔案已經被他收好了,他拿起車鑰匙,走向門口。
經過走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身後傳來衣帽間門關上的聲響。
沈疏墨站在原地,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七點五十五。
晨會要遲到了。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將那副儼然已經亂了的氣息壓下去,推門離開。
電梯下行的時候,他望著鏡面裡自己的倒影。
目光裡那抹幽暗還沒有完全散去。
沈疏墨移開視線,看著電梯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忽然低聲說了句。
“遲早。”
遲早有一天,他要將她吃幹抹淨,連骨頭渣都不剩。
電梯門開啟,他邁步走出去,面色如常。
只有握著車鑰匙的那隻手,指節還泛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