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墨的手指還停在她唇角。
他這句話像是在陳述一個他自己都不太願意承認的事實。
徐檸看著他。
她只知道書裡面寫沈疏墨是一個清冷自持的男人。
他不會對任何人動心動情，所以導致她一直覺得，他對甚麼都是淡淡的。
彷彿，就算再過分，再肆意妄為的撩撥，他都不會有其他反應。
可是今天，她的這句話，讓徐檸意識到。
天底下，根本沒有甚麼聖人。
只要火候勾搭，就算是佛子，都得在烈火烹油裡走一遭。
“明……明白了。”
徐檸想要別過頭去，避開男人此時灼熱的視線。
“乖。”
沈疏墨嗓音沙啞的說出這句，話說完後，他才緩緩收回自己的手。
徐檸眨了眨眼，嘴唇上還殘留著他吻過的痕跡。
她看著他垂下眼，把那些翻湧的暗色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下車吧。”
沈疏墨緩了緩情緒，出聲讓徐檸下車。
徐檸乖巧點點頭，知道自己今天已經撩撥過了頭，要是再撩下去，自己今天可就走不了了。
她從車後座拿起花束，推開車門下了車。
不多時，背影便消失在了門口。
直到走到拐角，徐檸都感覺自己身後的那道視線若有似無的，從未消失過。
回到宿舍後，徐檸累的躺在床上。
一想到晚上還要去應對林昭，她就覺得好累。
但是答應了林昭的事情，又不能不去。
她只好簡單的衝了個澡，等她洗漱完出來，就看到了林昭打給自己的電話。
說要來接她。
傍晚五點，林昭的車停在了宿舍樓下。
徐檸從樓道里出來的時候，他正靠在車門邊看手機。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彎起嘴角。
因為林昭說會給她準備禮服，所以徐檸穿的很隨意。
林昭從車後座拿起個禮盒遞給她。
是一條菸灰色的緞面吊帶裙，收腰的剪裁可以把她纖細的腰線勾得很清楚。
“你去換吧，我等你。”
徐檸接過，轉身上樓去換衣服。
等她換好下來時，林昭看了她一眼，彎唇笑了笑。
“我就知道，這條裙子很適合你。”
徐檸沒有多說甚麼，開啟車門坐進去。
車子駛出校門，匯入晚高峰的車流裡。
車廂裡放著流行音樂，是徐檸也會喜歡聽的歌曲。
林昭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搭在中控臺上，指尖跟著節奏一點一點。
“今天來的都是林家的合作商，不用緊張。”
“那你自己去不就得了？”
徐檸看著手機回了句。
林昭偏頭看了她一眼，而後嘆了口氣。
“你這話說的，好歹也是朋友一場，幫我個忙都不行啊。”
徐檸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松著，露出一點鎖骨。
這個人永遠是這樣。
做甚麼都遊刃有餘，說甚麼都滴水不漏。
學校裡的人都說林昭好相處，家境好、成績好、脾氣也好，對誰都客客氣氣的。
但徐檸跟他相處久了，總覺得他那雙含笑的眼睛底下藏著甚麼東西。
像貓。
看起來懶洋洋地趴在窗臺上曬太陽，實際上每一根鬍鬚都在感知風向。
“看甚麼。”
林昭沒轉頭，嘴角卻彎了一下。
“看你好看。”
徐檸隨口應付了一句。
林昭笑出聲，方向盤打了個轉，車子拐進輔路。
晚宴的地點在一家酒店的宴會廳。
林昭家裡公司煦辰科技的五週年答謝宴，規模不算大，但來的人不少。
徐檸跟著他走進去的時候，水晶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到處都是衣香鬢影。
林昭的手虛虛地搭在她後腰上，沒有碰到，只是替她引著方向。
“林總。”
有人迎上來打招呼，目光落在徐檸身上，帶著好奇。
“這位是？”
林昭笑而不語，對方瞭然地點點頭，眼神裡多了一點意味不明的打量。
徐檸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站在林昭身側，配合著他應付一輪又一輪的寒暄。
她的目光偶爾掃過宴會廳裡的人群，只覺得無聊。
就在這時，她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小小的疑問。
她好像，從未跟林昭說過，自己和沈疏墨是甚麼關係。
為甚麼那天，林昭會說，她跟程牧白的事情，沈疏墨知道會不開心……
她就知道！
林昭可是計算機天才，從一開始，他就知道手機那頭的人是誰。
所以他一直都這樣，看著她演戲，裝作不知道。
那次要她去看比賽，肯定也是蓄謀已久的。
這個腹黑狐狸！
“怎麼了？”
就在這時，林昭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
她抬起頭，發現他不知甚麼時候已經結束了那邊的交談，正低頭看著她。
水晶燈的光落在他眼睛裡，碎碎的，像是被揉碎的星光。
“……沒事。”
徐檸扯出一個笑。
林昭看著她，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光。
他沒有追問，只是從路過的侍者托盤裡取了一杯橙汁，遞給她。
“喝這個。”
徐檸接過來，指尖碰到他指尖的時候，他的手沒有立刻收回去。
“徐檸。”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剛剛他喊了她好幾聲，她都沒聽見。
徐檸握著玻璃杯，杯壁上沁出的水珠沾溼了她的掌心。
“我在想事情。”
“想甚麼。”
她抬起眼看著他。
林昭的表情沒有甚麼變化，還是那副笑盈盈的樣子。
嘴角微微上揚，眼底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笑意。
他一直在看著她。
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看著她對沈疏墨的每一次靠近，看著她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
他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像一隻趴在窗臺上的貓，半闔著眼睛，尾巴尖慢悠悠地晃。
想到這裡，徐檸將手中的酒杯放到一旁，然後湊近林昭。
林昭被徐檸的動作搞得有些莫名，竟然下意識的步步後退。
“做甚麼？”
聽到林昭的話，徐檸面露幾分委屈，將他逼迫到了角落裡。
然後伸手拉住了徐檸的衣領。
女孩兒雙眼泛紅，淚汪汪的看著他，問了句。
“林昭，貓抓老鼠的遊戲好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