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徐檸這句虛幻的話,沈疏墨沒有多說甚麼。
有些話,可以說出來,但是不代表,是真心話。
沒見面前,他倒是相信徐檸說的喜歡是真心的。
可惜見面後,他卻覺得,她的喜歡,摻雜了很多東西。
沈疏墨帶著徐檸走進去,前臺見到沈疏墨,立馬迎過來。
“沈先生。”
前臺認識沈疏墨,徐檸倒也不意外。
這家藝術館的會員門檻擺在那裡,能常來的,左右不過是這個圈子裡的人。
工作人員引著他們穿過一樓的陳列區,上了旋轉樓梯,二樓是幾間獨立的工作室。
推開最裡面那間的門,徐檸聞到了一股溼潤的泥土氣息。
房間不大,正中間擺著兩臺拉坯機,靠牆的木架上碼著各式工具和幾排素坯。
落地窗外是藝術館的後院,種著幾株銀杏,陽光透過葉子的縫隙灑進來,在地板上落了一地碎金。
“沈先生,您預訂的材料已經準備好了。”
工作人員指了指拉坯機旁邊的陶泥和工具,又簡單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了。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徐檸把那束白玫瑰放在窗邊的矮櫃上,轉過身,看見沈疏墨已經在拉坯機前坐下了。
他捲起襯衫袖子,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手指沾了些水,正不緊不慢地揉著一團陶泥。
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高挺的鼻樑邊落下一小片陰影。
這個男人,確實好看得過分。
徐檸在他對面的拉坯機前坐下,學著他的樣子挽起袖子,露出兩截纖細白皙的手腕。
“先揉泥,把裡面的氣泡排出來。”
沈疏墨抬頭看了徐檸一眼,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陶泥上。
“氣泡排不乾淨,燒製的時候會炸坯。”
他做示範的時候很專注,修長的手指反覆揉壓著陶泥,動作不急不緩,有種從容的節奏感。
徐檸看著他手背上隨著用力而微微浮現的青筋,忽然覺得手控這個詞,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而且,他這樣,讓徐檸不由得想起來之前看過的一篇帖子。
她們說,越是清冷禁慾的男人,做起來越狠。
壓抑的慾望一旦得到釋放,便如同猛獸一般。
“專心點,看你手上的動作。”
沈疏墨察覺到了徐檸的目光,微微蹙眉說了句。
徐檸收回視線,低頭對付自己手裡這團泥。
揉了幾下,不得其法,陶泥在掌心裡歪歪扭扭地團成一團,怎麼看都不像沈疏墨手裡那個光滑圓潤的樣子。
“好難啊,它不聽話。”
女孩兒撇了撇嘴,猶如撒嬌一般的說了句。
聞言,沈疏墨站起來,走到她身後。
他俯下身,一隻手撐在她身側的拉坯機邊緣,另一隻手覆上她的手背。
“用掌根發力,不是用手指。”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低沉平穩,帶著呼吸的溫度。
徐檸的脊背微微一僵。
兩個人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木質香氣,還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傳過來。
但她沒有躲開。
徐檸微微偏過頭,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他的側臉。
鼻樑挺直,睫毛垂下來,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偶爾眨眼時,像是蝴蝶歇落的那片刻,微微震動的翅膀。
他認真教她揉泥的樣子,也分外吸引人。
“專心。”
沈疏墨察覺到她的視線,低聲又提醒了一句。
說好是來做陶藝,可是她那個眼神,是把自己當做陶泥了嗎?
徐檸彎起嘴角,不但沒有收回目光,反而偏過頭,湊得更近了一點。
“我在專心啊。”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笑意。
“我在專心看哥哥。”
沈疏墨的睫毛動了動。
他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正常。
“看我沒用。”
他移開視線,耳尖卻比剛才又紅了一分。
“看泥。”
徐檸忍不住笑出聲來,轉回頭,由著他的手帶著自己的手在陶泥上揉按。
他的掌心乾燥溫熱,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覆在她手背上有種粗糲的觸感。
揉好泥,接下來是定中心。
沈疏墨鬆開她的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示範了一遍。
一團陶泥在他掌心裡乖順地旋轉、升高、壓低,像是有生命似的,聽話得不可思議。
徐檸試了幾次,那團泥在她手裡卻像喝醉了酒,東倒西歪,怎麼都穩不住。
她咬著下唇,額頭沁出細細的汗。
“我來。”
沈疏墨走到她身邊,直接在她旁邊蹲下來,一隻手覆上她的右手,另一隻手握住她的左手腕。
“右手穩住外側,左手拇指從中心往下壓。”
他的手指帶著她的拇指,在陶泥中心按下去,“力道要均勻,不能忽輕忽重。”
陶泥在掌心旋轉,漸漸被馴服,變得穩定下來。
徐檸的心跳卻有點不受控制。
他的手指骨節分明,覆在她手背上,像是一層溫熱的枷鎖。
她忽然動了動手指,在他掌心下翻轉過來,指尖輕輕劃過他的掌心。
那一下很輕,像羽毛拂過水麵。
沈疏墨的手猛地頓住了。
他偏過頭看她,目光落在她臉上,眉心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徐檸。”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點警告的意味。
“怎麼了嘛哥哥?”
徐檸眨眨眼,一臉無辜:“我手心出汗了,活動一下。”
她說著,指尖又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
這一次,她清楚地感覺到他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沈疏墨深吸一口氣,鬆開了她的手。
他站起來,退後一步,低頭看著她。
白熾燈的光線下,他脖頸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你……”
他張了張嘴,卻甚麼都沒說出來。
徐檸仰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著笑。
“我怎麼了?”
沈疏墨別過臉,抬手鬆了松襯衫領口的那顆釦子。
“沒甚麼。”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耳尖的紅已經蔓延到了耳根。
“繼續吧。”
他重新蹲下來,這回沒有再握她的手,只是用手指點了點陶泥的邊緣,示意她從那裡開始塑形。
徐檸抿著唇笑,沒有再鬧他。
這麼純?
她還以為,他那樣步步緊逼自己,有多厲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