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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孤男寡女昨夜一夜

2026-05-14 作者:小財神吖

五更剛過,皇宮中的晨霧還裹著層層灰藍。

鳳棲宮的角門就被悄聲推開了。

鳳鸞轎輿的青縵簾幕裡,太后指尖死死攥著那串東珠佛珠,一顆顆珠子磨得她指腹發疼,連帶著周身妝發都似浸了涼露。

“轎子停吧。”她低聲開口,聲音比晨霧還要沉幾分。

轎伕落轎,陸懷慎連忙上前掀了轎簾,扶著她枯瘦卻依舊有力的手踩下腳凳。

抬眼望去,勤政殿的硃紅正門緊緊閉著。

殿簷下的銅鈴被風一吹,叮噹作響,落在太后耳朵裡,竟比朝堂上御史的彈章還要刺耳。

“誰走漏的風聲?”太后腳步沒動,聲音壓得極低,只有陸懷慎能聽見。

“回太后,是當值的侍衛悄悄遞的訊息,說昨日宋夫人跟著送奏疏的太監進了殿,就沒見出來。”

陸懷慎弓著腰,下巴幾乎貼到胸口。

“宮門下鑰的時候,守西華門的太監沒留意,直到方才換班,才敢偷偷報給老奴。”

太后閉了閉眼,胸口那股火氣轟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好一個蕭禎!

好一個她平日裡誇得懂事明理的好皇帝!

居然敢把臣妻留在勤政殿過夜!

這要是傳出去,蕭氏皇室的臉往哪兒擱?

她這個當太后的,九泉之下有甚麼臉去見先帝?

她抬步就要往殿門口走,可剛踏出一步,鞋尖就頓在了青石板上。

晨風吹起她鬢邊的素銀抹額,微涼的風颳過臉頰,倒把那股沖天的火氣吹得涼了幾分。

她就這麼站在漢白玉臺階下,隔著二十幾級臺階望著緊閉的殿門,竟一時挪不動腳。

她不敢進。

昨夜這一夜,孤男寡女。

一個是正值盛年的天子,一個是名滿京華的美人,能發生甚麼?

用腳趾頭想都能想明白。

她若是推門進去,撞破了那層窗紙,到時候是能殺了溫軟堵嘴,還是能廢了這個皇帝?

哪一樣都是江山動盪,哪一樣都是她賭不起的。

可她要是不進,難道就當不知道?

這麼大的皇城,哪裡有不透風的牆?

今日早朝按理說要在太和殿,蕭禎要是遲遲不出現,那些御史言官還了得?

一個個拿著禮教綱常往死裡參,到時候朝野上下議論紛紛,宗室皇叔們再跳出來說三道四,這局面怎麼收拾?

太后的指尖微微發抖,佛珠轉得越來越快。

陸懷慎站在她身後,大氣都不敢出,只聽見老太后胸腔裡壓抑的呼吸聲,像一頭被惹惱了的老獅子,卻又死死咬著韁繩不肯鬆口。

“太后娘娘……”

陸懷慎終究是忍不住,輕聲提醒。

“再過半個時辰,大臣們就要到午門了,若是陛下不上朝,今日朝堂上,定然是……軒然大波。”

這話像是一塊石頭,徹底砸醒了太后心頭的亂麻。

她臉色一點點沉下來,眉峰皺成了一個川字,連鬢角的白髮都似要豎起來。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想起月前那夜,蕭禎來看她,陪她說話,酒喝多了點兒,無意間攥著她的手。

“母后,我活了二十年,只有一個人,是我放在心上忘不掉的。

那時候我還不是皇帝,她是國公府的嫡女,我見過她一面,就再也忘不掉了。”

那時候她是甚麼反應?

她嚇得立刻打斷了他,說那時候溫家已經把她許給了宋翌。

君無戲言,更是不能搶臣妻,讓他斷了這個念頭。

那時候她在乎的是皇家顏面,是朝堂穩定,是天下悠悠眾口。

她告訴蕭禎,身為帝王,甚麼美人得不到,偏要去碰別人的妻子,惹一身腥。

蕭禎那時候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手指攥著龍袍的下襬,指節都泛白了,半天只說了一句:“兒子知道了。”

如今這一步,終究是他還是沒忍住。

太后慢慢地吐出一口濁氣,陰沉的臉色一點點鬆開來,眼珠輕輕一轉,嘴角竟莫名勾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罷了罷了。

她這個兒子,從小就命苦,先帝走得早,她一手把他帶大,從皇子到太子,再到皇帝,步步如履薄冰,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天。

他想要甚麼,她這個當母親的,從前為了江山為了規矩攔著,可如今事已至此,他心願得償了,她還有甚麼好在乎的?

真要鬧起來,丟的不還是皇家的臉?

與其堵,不如疏。她現在要做的不是追著問責任,而是幫著兒子把這件事給圓過去了。

心裡這麼一想,那火氣就全消了,只剩下怎麼周全的算計。

她細細盤算起溫軟這個人,倒也不是甚麼狐媚惑主的人。

溫家是書香門第,她自幼跟著父親讀書,名滿京華,後來嫁給宋翌,夫妻也算和睦,三年前宋翌離開京城,她一直寡居在溫家,清清白白,沒出過甚麼錯處。

可就算是這樣,她終究是人妻,是二嫁之身。

皇家選妃,講究的是清白完整,怎麼能讓一個嫁過人的女人入宮侍奉君上?

不說宗室反對,就是那些讀書人,也得把勤政殿的門檻給踏破了。

這件事,得從長計議,第一步,得先把今天這關過去。

太后正暗自盤算著,忽然聽見勤政殿偏殿的門“吱呀”一聲響了。

她抬頭望過去,就看見一個穿著月白綾裙的身影走了出來。

晨霧剛好散了些,一縷晨光從殿角斜斜照下來,正好落在溫軟身上。

她頭髮沒梳複雜的髮髻,只鬆鬆挽了個垂雲髻,插了一支素銀簪子,臉上不施粉黛,露出一張清清爽爽的臉,眉眼彎彎,面板白得像初融的雪,周身氣質乾乾淨淨。

明明是惹了這般非議的場面,她走出來的時候,卻步子不慌不忙,連一絲慌亂都沒有。

太后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心裡又犯了嘀咕。

這個女人,倒是好沉得住氣。

就見溫軟一步步走下臺階,走到太后面前,端端正正地屈膝行了個禮,聲音清清脆脆,不高不低,剛好能聽見:

“臣女溫氏,參見太后娘娘。”

那姿態大方,那語氣稱謂平靜,反倒把太后給弄懵了。

太后下意識地就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陸懷慎。

陸懷慎也懵著,一臉茫然地回看著她。

太后又轉回頭,打量著溫軟,心裡亂糟糟的。

不是說一夜未出嗎?

怎麼她看著……這麼從容?

難道是昨夜……不對啊,難道外面傳錯了?

可侍衛明明說沒見她出來。

她心裡翻江倒海,嘴巴比腦子快。

還沒等組織好語言,就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勤政殿的正門被太監從裡面推開。

蕭禎穿著明黃色的常服,玉帶束腰,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也沒有半分頹靡,反倒神清氣爽,一步步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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