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所有驚惶,聲音堅定而決絕:
“世子不必多言,此事絕無可能,任憑威脅,我亦不會改意。”
“好一個絕無可能!”
衛臨川朗聲一笑,深深看了溫軟一眼,轉而向楚雲梟拱手行禮,
“今日多有冒犯,某言盡於此。姑娘若改了心意,隨時可派人告知定北侯府;若是不改,明日御前,便見分曉。”
言罷,他最後瞥了溫軟一眼,眸中情緒複雜。
廳內瞬間沉寂,楚雲梟望著衛臨川的身影,滿心疑慮。
奏摺?兩江災區?
種種謎團攪得他心緒不寧。
溫軟僵立原地,指尖依舊冰涼。
他是鐵了心把自己逼上絕路了。
今日若不論出個結果,日後定會有數不清的麻煩。
楚尋纓緊緊扶著她,輕聲安撫。
衛臨川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合上,那聲音在寂靜的廳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逼近兩步,衣襬帶起的風都染著幾分咄咄逼人的寒意。
溫軟站在窗邊,背脊挺直如松,連目光都沒有偏轉半分。
“安國公府的奏摺,已經堆滿御案了。”
衛臨川的聲音低沉,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御史臺的彈劾、清流的聯名奏章……就連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都站了出來。溫軟,你真以為,陛下能護得住你?”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平靜的臉上逡巡,語氣裡透著一絲勢在必得的狠厲:
“若是彈劾的人太多,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公然袒護於你。到時候……”
“到時候又如何?”溫軟忽然輕笑出聲。
她緩緩轉過身,那雙眼睛清澈得讓人心驚,裡面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反而盛著近乎決絕的光芒。
她看著衛臨川,就像看著一個跳樑小醜。
“就算是玉石俱焚,我也絕不會嫁給你這種人。”
衛臨川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愛她多年,愛得幾乎發了瘋,可她每一句拒絕都像刀子一樣紮在心口。
得不到她,他就想毀了她的; 可真要毀了,他又捨不得。
這種矛盾讓他整個人都處於崩潰的邊緣。
“你——”
“衛世子覺得,用這種威脅就能讓我屈服?”
溫軟往前邁了一步,不退反進,
“安國公府百年清譽,我寧願陪它一同葬送,也不會和讓自己不齒的人有半分瓜葛。
你以為,你算甚麼東西?”
“住口!”
衛臨川終於失了冷靜,那張俊朗的臉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
“你以為你有多高貴?你以為…”
“住口!”
楚雲梟猛地站起身,此刻滿臉憤怒,“你這是做甚麼!”
楚尋纓原本正握著溫軟的手輕聲安慰,聽到這邊的動靜,下意識地想要為溫軟說幾句話。
可衛臨川接下來的話,卻讓她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衛臨川沒有理會楚雲梟的呵斥,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溫軟,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瘋狂:
“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以為這世人都是傻子?
你和陛下,你們私藏情愫,這些事,你以為能瞞得過誰?”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廳堂裡最後一點體面。
楚雲梟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他出嫁的外甥女,和當今陛下有私情?
這簡直是,
這簡直是大逆不道!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雙腿一軟,竟然跌坐回椅子上,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楚尋纓的手像是觸電一般從溫軟的手腕上縮了回去。
她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溫軟,眼神裡混雜著震驚、惶恐,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那個平日裡溫婉沉靜的妹妹,竟然和陛下……
這怎麼可能?
這是要誅九族的罪過啊!
溫軟的表情卻絲毫未變。
她站在那裡,連眼睫都沒有顫動一下。
看著衛臨川,目光平靜得讓人害怕。
“是。”
她開口了,聲音清晰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我愛慕陛下。”
“你說甚麼?”衛臨川愣住了,他沒料到她會如此直白地承認。
“我說,我愛慕陛下,這又如何?”
溫軟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凌厲如刀:
“衛世子,你區區一個定北侯世子,還管得了大靖皇帝的事嗎?
你想用這件事威脅我?好啊,那就讓所有人都知道,看看最後倒下的是誰,是你還是我!”
衛臨川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沒料到她會這樣。
這樣毫無保留,這樣光明正大,甚至帶著一種讓他膽寒的驕傲。
她不是在掩飾,而是在宣告。
她愛那個男人,愛這大靖的天子。
“你瘋了……”
衛臨川的聲音有些發抖,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皇家顏面、大靖江山、君奪臣妻,這些罪名壓下來,你覺得安國公府還能存在嗎?
你覺得……”
“皇家顏面?”溫軟打斷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衛世子,你以為用這四個字就能壓得住我?
皇家的顏面,從來不是靠別人來維護的。
陛下若在意,自然有他的處置; 若不在意,你在這裡上躥下跳,又算得了甚麼?”
她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楚雲梟和楚尋纓,最後重新落在衛臨川身上:
“至於大靖江山,你以為幾封彈劾摺子就能動搖社稷?
你以為陛下是那種會被流言蜚語左右的人?”
“至於君奪臣妻……”
溫軟冷笑一聲,
“這四個字從你嘴裡說出來,未免太過可笑。
你既非君,又非臣,你也不過只是一個覬覦他人妻子的人罷了。
你有甚麼資格在這裡談甚麼禮義廉恥?”
衛臨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想反駁,可喉嚨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他確實愛她,曾愛到想把她囚禁在自己身邊。
聽到風言風語後,他以為他的機會來了。
馬不停蹄的直奔這裡求親。
可她此刻表現出來的那種。
那種和那個男人站在一起的堅定。
那種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讓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不可得的失落。
“你寧願為了他……”
衛臨川的聲音啞沙啞,手不停地顫抖。
“寧願為了他毀了自己清譽,毀了你身後的整個家族?”
“因為他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