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老太太怔在原處。
溫軟瞧著她出神的模樣,又重新問了一遍:
“老夫人難道只想要一個孫子嗎?”
“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你詛咒我宋府嗎?”
老太太眉頭皺緊,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抬高不少。
溫軟心底嗤笑一聲。
跟這樣蠢笨的人說話,就是累得慌。
“全府上下沾了添丁進口的喜氣,保不準其他房中都會傳出來喜訊呢。”
言盡於此,溫軟就不再多解釋。
老太太雖然愛財如命,但是一旦涉及到孫子的事,她肯定會選擇後者。
果真,思忖片刻,她頓時間眉開眼笑,衝著溫軟連聲道:
“還是你想的周全。”
“沒事的話,你就回去吧,我要歇了。”
溫軟沒等老太太說話,轉身就進了門。
老太太愣了愣神,側身看著身後的嬤嬤。
“她不該等著我出門了,再回房間嗎?”
嬤嬤眉頭緊皺,壓著聲音上前道:
“老夫人,少夫人目無尊卑,您不能再這樣縱容她下去了。”
老太太眸色漸沉。
哪裡是她縱容的?
她是安國公府嫡女,就算嫁給宋翌為妻,身份地位在那裡擺著。
平日裡不疼不癢訓斥兩句倒也不妨事。
可要是較真,那她還是能拎得清的。
宋府的天還是她撐著呢。
真要是惹急了她,兒子謀劃許久的前程也就前功盡棄了。
還不到徹底撕破臉皮的時候。
該忍還是要忍的。
等著沈景歡孩子落地,到時候就由不得她了。
見著老太太半天沒說話,嬤嬤又緊著埋怨道:
“她都快成婆母了。
依奴婢看啊,宮中太后的架子也未必有她大。”
嬤嬤說著白了眼屋裡。
一瞬,屋子裡燭火滅了。
老太太和身後的嬤嬤倆人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前些天改口不叫母親,近些日子連最起碼得規矩都沒了。
看樣子,她是徹底不把老太太當回事了。
嬤嬤替老太太不平,攙著老太太道:
“她都蹬鼻子上臉了,您還慣著,日後豈不是要騎到您頭上......”
她後話還沒說出來,一盆涼水潑在倆人身上。
透心涼!
嬤嬤倒吸一口涼氣:
“大膽,真是反了天了。
沒看見老夫人在這站著嗎?”
嬤嬤喊了一嗓子,趕緊拿手帕替老夫人擦臉上的水。
外殿中的燭火再度亮起。
秋伶拎著盆站在門口,看著落湯雞似的兩人,使勁憋著笑,裝作不知情道:
“哎呦!
老夫人您還沒走吶!
我們院子燭火都媳了,您還站在院子裡幹甚麼呢?”
老夫人狠狠地盯著她,轉身就離開了蓮香苑。
回到屋子裡,秋伶把銅盆放到架子上,笑的是前仰後合的。
溫軟坐在榻上,瞧著她那得意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這又是何苦呢。”
秋伶高臺著下巴,撇了撇嘴道:
“我不管,誰讓她背後說小姐的壞話,我聽不過去。
哼!
下次她要是再胡說八道,我就潑開水。”
“休得胡言!”
溫軟假意生氣瞪了她一眼。
秋伶調皮的眨了眨眼睛,朝著她吐了吐舌頭。
“小姐早些歇著吧,明日還要繼續抄寫呢。”
她吹滅了外殿的燭火,只留下一小隻,內殿中透出昏暗的光。
...
“小姐,您今日是見靖公子,能不能讓奴婢精心給您打扮一番啊!”
秋伶追在溫軟的屁股後,不停地嘟囔著。
溫軟壓根不理她,自顧自收拾手裡的東西。
看著她身穿素雅,髮間只有一根銀簪子,眉頭緊皺著,上前勸說道:
“小姐啊,咱們難得見一面靖公子,就讓奴婢精心給您打扮一下。
到時候靖公子看到小姐美貌......”
“拿上紅荷傘,我們走。”
溫軟直接無視掉秋伶的話,淡聲吩咐一句,把寫好的東西收到袖子裡。
自家主子執意這般寡淡,任憑她唾沫橫飛都沒用,秋伶無奈嘆口氣,摘下紅荷傘抱在懷裡。
看了眼紅荷傘,又朝著門口身影問道:
“小姐,這紅荷傘要不咱們就留著吧。”
“帶上。”
輕飄飄一句,她頭都沒回,直接出了門。
秋伶長嘆一口氣。
這下徹底完了!
小姐是打定主意要和靖公子劃清界限了。
藏畫都賣了,紅荷傘再還回去,那就甚麼念想都沒有了。
小姐這是怎麼了?
她不是最放心不下靖公子的嘛,怎就忽然變了心思呢?
“你若不去,就換旁人。”
門外傳來溫軟催促的聲音。
秋伶不敢再耽擱,應了一聲趕緊追上去。
攬月樓。
還是那個雅間,靖公子還沒到。
溫軟站在窗前,久久沒動,也沒說一個字。
秋伶立在身後,視線在主子和門口來回遊走。
剛準備說話,就聽到門口的腳步聲。
溫軟轉身看向門口,眼神微微一暗。
進來的人不是靖公子,而是福伯。
福伯走進來,看著溫軟輕聲說道:
“姑娘,靖公子捎信過來,說今日他不能來赴約了。”
秋伶滿眼激動。
不來好!
不來好!
今日要是來了,就徹底訣別了。
只要不來還有機會!
溫軟眉頭微蹙,眼中閃過的不是怒氣,而是擔憂:
“可是他出了甚麼事?”
和靖公子相識五年之久,雖不敢妄言瞭解他很徹底,但是在言而有信這方面,她絕對相信他。
若無急事,絕不會輕易爽約。
秋伶抿嘴偷笑一下。
瞧瞧,還說甚麼劃清界限的話呢。
這要是換了旁人爽約,早就暴跳如雷了。
小姐可是最厭惡無信之人了。
上次碰到商談義賣的掌櫃,中途有事爽約,小姐就再也沒與他合作過。
如今換到了靖公子身上,嗯哼,她第一反應竟然是關心他是否出了事。
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的心。
想到這層,秋伶悠悠淺笑起來。
福伯搖了搖頭。
“靖公子身邊人只是傳出信,至於具體甚麼情況,我也不清楚。
看樣子,小姐要和靖公子再另約時間見面了。”
溫軟肩膀一沉,輕點了兩下頭,轉身看著窗外。
他到底是誰?
近段日子,他就像是銷聲匿跡了一樣,恩義莊的人都聯絡不上他。
京城各處都派人打聽過了,半點線索都沒有傳回來。
除了...北城!
北城是青樓楚館,戲臺花苑,那些供人玩笑取樂之處。
靖公子絕不會和北城有沾染。
難道他沒有住在京城?
聽父親說過,京城外不遠處的山林中,也有不少隱秘宅子,很多富商喜歡把貨物藏在那裡。
更多的時候,也是用來金屋藏嬌的。
莫非,靖公子也是住在了那些地方。
想到這裡,溫軟眉頭舒展幾分。
她派人遍查京城都杳無痕跡,唯獨那些地方,她不曾派人去過。
看樣子,靖公子定是住在那裡無疑了。
不過很快,她越想心裡越沒底。
就算是行蹤再隱秘,住在京城附近,隱霧山莊也會查的七七八八,絕不會半點痕跡都摸不到。
一連五年,隱霧山莊查了整整五年,半點有關他的事都沒查到。
想到這,秀眉再次蹙起。
一個居於京城多年,行善積德的翩翩貴公子,偏就這般神秘莫測。
“福伯,把茶水撤了吧。”
靖公子沒到,溫軟也沒了喝茶賞景的興致,淡淡的說了句,並沒有回身。
“早就聽聞攬月樓的茶是京城一絕,就這樣撤了豈不是可惜了。”
門口傳來一道很熟悉的聲音。
溫軟渾身一顫,遲鈍了很久才轉過身。
看向門口的那一瞬間,鳳眸倏地睜大,原本還是失落的面容,霎時間被震驚和駭然掩蓋住。
她張了張嘴,半天才說出來話,愕然道:
“你...您怎麼來這裡了?”
看著小姐這般錯愕,秋伶趕緊走到她身邊,打量著門口站著的人。
她沒見過。